“要麻酱,”周度接了下去:“还要酸辣椒?” 秦桑思量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两人惯常的吃法。 小馄饨馅少,是喝汤的;大馄饨馅多,煮熟了用麻酱酸辣椒拌匀,再洒上翠绿的葱花,滋味浓郁厚重。 周度原先在翰林院供职,饮食十分讲究,葱蒜韭菜一类有味的食物从来都不吃,所以他只吃汤馄饨,却总是为她带一份爱吃的拌馄饨。 如今商定了夜宵,周度让厨房煮了;等馄饨端上来的时候,阿元也提着灯笼过来了。 阿元兴冲冲地快步走来。那些灯笼好多都是琉璃做的,他怕撞碎了不敢跑,但步子快得要生风。 他也无心吃馄饨,只兴致勃勃地向母亲介绍这些漂亮的灯笼—— 他听说母亲爱看花灯,特意赢回来的。 秦桑听着听着渐渐生气了—— 这么好的孩子,他娘到底有多狠心,才能忍心抛夫弃子、让他们寡父地过日子啊? 骂到一半,秦桑发现那心狠的女人就是自己。 秦桑便骂不下去了。 她气冲冲地吃下一大颗馄饨,又寻着阿元解说灯笼的空隙,往他嘴里塞上一大颗。 阿元喜滋滋地吃下馄饨,直到好晚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阿元既然回去,厅中便只剩下困得直打哈欠的秦桑,还有她大哥和周度。 周度和秦樟亲自送秦桑回房歇息,确定秦桑处万事妥当后,周度与秦樟漫步到僻静处:“烦请大哥同我来趟书房,弟有要事相求。” 作者有话说: 周抚台腹黑值蓄力中。秦樟:现在就有点慌 自陕西巡抚官署落成以来,秦樟大约是这书房接待过的所有客人里,身份最低的那位。 方才秦桑说想要回淮安住着,秦樟也不知道周度听到了多少;也因此,虽说周度亲自请他坐下,秦樟却难免局促地望着周度。 周度心跳如鼓。 今日寻到秦桑本是大喜,然秦桑容貌依旧,喜里便添了惊;再想到她疏离的态度,周度便不得不心惊肉跳起来。 他饮口茶压下惊骇,又望向舅兄:“大哥,弟有三事,还望大哥答允。” 三件事?什么事? 秦樟满面讶然:“你说。” “第一桩事,”周度放下茶盏认真道:“是关于桑桑这十年的去处。” “桑桑说眨眼间就过了十年,此事牵涉鬼神,被人知晓有弊无利,你我须得守口如瓶。” 秦樟肃然点头。 这事悚然听闻,秦樟也不愿妹子被当成鬼魅妖精。他立刻道:“你放心,这事我有分寸,绝不会宣扬出去。” “弟自然清楚,”周度失笑:“依弟愚意,不如推说桑桑生育后身体虚弱,在寺庙静养。” “方才兄长同桑桑闲聊时,我已经给京城、陕西的几处寺庙去了书信,将此事办妥了,户籍等物也已置办得宜,大哥以为如何?” 秦樟惊得没了言语。 本朝户籍之法尤其严格,出行时若无路引,被抓到了就要受八十杖。 就他妹子那小身板,八十杖能生生把她打成臊子。 虽说有周度在、没人能动秦桑,但秦樟被妹子归来的喜事冲昏了头脑,一时间还真没想到这件事。 “……做的很好,”周度行动果决迅速,秦樟暗赞他精明强干,又放松下来笑问:“还有两件事是什么?” “都是些小事,”周度面上带笑:“第二桩事,弟想请兄长在此处多住一段时日。” “桑桑如今心神不定,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我想让大哥多陪陪他,免得吓着了桑桑。” “至于大哥耽搁生意的损失,弟自当一力承担。” “……衡之说这话就见外了,”秦樟苦笑着称周度的字:“桑桑是我妹子,我自然会留下来陪她。” “生意耽搁不了什么,更别说赔偿之类的见外话。” 秦樟就知道周度一定会留下他。 谁让他妹子想回家呢? 周度既然不舍得放秦桑回去,就一定会让秦樟留下来陪她。 至于生意…… 商人都知道,做生意最要紧的不是精明远见,而是能找到一位护着他的大员,如此才能免于层层勒索,更不会稀里糊涂地被人拿了家产充公。 秦樟自然也一样。 这些年秦家的生意能做大,无非是寻找秦桑需要人脉银钱,周度便卯足了力气高升,又一直护着秦家、让秦家免于种种盘剥的结果。 只要周度在,有没有秦樟,秦家的生意都能做得红红火火的。 若非如此,秦樟哪敢把生意做大?那不是给老爷们做嫁衣裳吗? 只要有周度在,生意自然能做下去,他回不回去倒没什么要紧的。 周度颔首,面上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正色道:“第三桩事,是关于桑桑的外貌。” “倘若桑桑日后照旧容颜不老,为免鬼怪之说,就说她是我照着桑桑容貌找的继妻。” 秦樟一时愣住,周度面不改色地接着道:“日后,就说是我沽名钓誉,舍不得珍爱妻子的美名,逼着大哥认了她做妹妹。” “这样,即便事发,世人也只会骂我欺世盗名,没人能说桑桑是鬼怪妖精;她也照旧是我的妻,绝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非议。” 周度声音不高,秦樟却完全愣怔下来。 许久后他才找回了声音:“衡之,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度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桑桑为何会突然消失十年。” “倘若再来几次,大哥与我都成了行将就木的老叟,你我怕是再也护不住桑桑。” “倒不如一早就先做好安排,免得桑桑出了意外。” 秦樟拧眉望向周度。 周度眉心折起,清癯的面容上满是担忧:“……大哥也不用过于担忧,我让人寻了方士过来,想来过些时日,就能弄懂其中原委。” “不过,这些时日,你我断不能让桑桑离开彼此;若是再来一次——” 周度用力捏着眉心,难得多了几分惶恐:“……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秦樟张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他还真没想过秦桑会不会再次消失,更没想到周度宁愿断送自己的名声,也要确保秦桑万无一失。 “衡之,”秦樟沉吟片刻:“方才桑桑说想要回淮安,你——” “本部不准!”周度一霎目光如刀。他悍然打断秦樟的话,又半真半假地敲打他:“大哥,桑桑是我的结发妻子,自该由我来照顾她。” “……”秦樟望着周度萦满威胁的眼睛没了言语。 本部。 这还是周度第一次在他面前用这个自称。 周度是陕西巡抚,在兵部兼着侍郎,平日里能自称一句“本部”;不过周度念着姻亲情谊,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摆过官架子。 这回,是怕他把秦桑给抢走? 可他开口,分明是想说……涉及到鬼神之事,秦桑跟着周度自然比跟着他安全,免得秦桑再失踪一回。 只是…… 只是周度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 秦樟又气又怜又好笑,神色复杂地望着周度。 “大哥,”察觉到秦樟复杂的眼神,周度温声笑道:“你我都是为了桑桑好,何必自先起了龃龉?” “桑桑亲近兄嫂,这事我自然明白,所以劳烦大哥多留下来住些时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大哥觉得如何?” 秦樟:“……” 官商之差有如云泥,秦樟自然不会没有自知之明;可方才周度摆官架子,秦樟也着实不痛快。 因着这份不痛快,秦樟没说他也同意让秦桑留在周度身边,只沉声道:“……此事甚好。” “我也正好陪陪阿元。” 目的达成,周度也不再摆巡抚的架子。 他自然明白自己方才得罪了舅兄,遂亲自起身送秦樟出了书房:“夜色深了,大哥也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对了,今日之事,桑桑还是不知道为好,大哥觉得呢?” 秦樟:“……” 周度你有脸威胁人,居然还有脸让人帮你保守秘密?! 偏生这人桩桩件件都是为了秦桑…… 秦樟百感交杂,无奈地嗯了一声。 周度只当没看见舅兄眼中的嫌弃。 送走秦樟后夜色深沉,院中四下无人,就连星星都没剩几颗。 猎猎冷风烈若钢刀,吹得周度衣袂向后飞起,他却枯立原地恍若未觉,许久后用力捏了捏眉心。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桑桑定然吓坏了。 周度不再耽搁。他没有循着惯例先去为阿元掖被角,反倒踩着灯光先去看秦桑。。 餐厅里秦桑哈欠连天,洗漱后她却毫无睡意。 今天出了那么大的事,傻子都没心思睡觉;她只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