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怔着,周度已经替她拆了发髻,如无数次那样熟练地帮她绑了个小小的坠马髻。 坠马髻上簪上两只轻巧的绒花,脑后又垂着两条缎带,看起来清新可人,一看就知道年纪不大。 秦桑满意地起身,又被周度摁在椅子上。 她讶然,周度已经打开了胭脂。他捧着秦桑下颌:“太素了,在额心描个花钿。” 秦桑双眼晶亮地点头—— 周度不会画人物、也不会画亭台楼阁,花鸟虫鱼也画的很平庸,但他很会画花钿,小小一颗精致明艳,谁看了都赞不绝口。 当年秦桑的侄女们不开心,她就让周度帮她们画花钿,结果周度一口回绝;后来虽在她逼迫下勉强答应了,却只肯在侄女们手背上画花钿,再说就直接走人。 秦桑觉得周度可小气啦! 但他给自己画,她拿人手软,倒也不好意思多说。 画花钿需要时间,秦桑脸被周度捧着,连扭头都做不到,只好眨巴着眼看周度。 他今日穿了身圆领袍。 素白如雪的交领内搭藏在朱红圆领袍内,刚好接着周度的喉结。 他喉结和他这个人一样清俊,一说话就滑来滑去;现在被那丛打理得宜的漂亮胡子微微遮住,随他动作若隐若现,越发显得婉约清冷。 再看他人,他微微垂首,神情很是认真。 秦桑眨眨眼,又看向周度喉结。 她想摸。 她摸过。 当时两人都躺在床上,她突然去摸周度喉结,周度立刻将她压在身下,声音都喑哑许多,吓了她好大一跳。 如今…… 秦桑撇嘴,默默压下摸一摸周度喉结的冲动,又听周度笑:“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秦桑哦了一声,在铜镜中确定花钿漂亮,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发了。。 两人坐马车去市井,到了嘈杂繁华的街道才停下。 秦桑深深吸气—— 好香啊! 有炸物的香甜、面粉的清香、卤肉的醇厚、葱蒜的浓烈…… 秦桑食指大动—— 为了今天,她昨天饭量都减半了呢! 周度自然明白这点,他紧紧握住秦桑的手:“陕西干旱,多种植麦子,主食也多为面粉所致,和淮安有些区别,但也很是醇香……晨起冷,先喝碗面茶暖暖身子。” 说话间已经到了面茶摊前,秦桑主动去占位置,让周度决定吃什么。 不多时食物上齐—— 一碗面茶,还有一小盘麻花撒子等物。 周度言笑晏晏地将面茶推到她面前:“这是将炒熟的面粉与猪油翻炒所制,里面加了杏仁、核桃仁、芝麻等物,陪酥脆的麻花撒子等物同食最好,桑桑尝尝。” 秦桑咽了口口水,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 桌上只有一碗面茶,面茶中放着两只勺子。 她要和周度喝同一碗面茶吗? 秦桑故作惊奇地笑:“哥哥,怎么只有一碗面茶?你不吃吗?” “我当然吃,”周度笑得理所应当:“这里这么多小吃,你一人吃的话,就算撑破肚子也吃不完,所以合该你我分食。”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之前在京城,两人也是分食同一碗馄饨、同一只烧饼。 秦桑纠结片刻,终于在腹饿面前败下阵来。 她抬手拿起勺子,香醇的面茶便送入口中。 好吃! 秦桑嘴角弯弯,忽地嘴唇碰到个东西。 是周度的勺子。 他笑:“我觉得杏仁最香,桑桑尝尝。” 秦桑垂眼,果然见嘴边勺中有一颗杏仁。 她不敢看周度,只低头吃下杏仁,又觉得嘴里油腻腻的。 全没发现周度眼中笑意。 他的桑桑迟钝,那便由他主动。 今日同碗而食,他也该回到卧房去睡了吧? 周度心情大好,只觉得今日面茶香得过分。 不愧是本地特色。 吃完了面茶,秦桑有些怏怏的,周度嘴角微翘,顺手买了个柿饼递给她:“是不是面茶太油腻了?吃点柿饼缓缓。” “我记得前面有卖彬州梨,那梨子水润多汁,个头也大,难得还耐储藏,等下尝尝。” 秦桑勉强笑笑:“不必了,我——” 周度已经撕了柿饼塞入秦桑口中。他收回手:“怎么了?” “……没怎么,”秦桑顺口嚼着口中紫红色的柿饼。 甜甜的,凉凉的,好吃! 周度见此一笑,撕了一小块柿饼送入自己口中。 果然,食物还是要分着吃、抢着吃才好吃。 吃了柿饼,秦桑有了些神采;等吃了彬州梨,秦桑已经神采奕奕的了。 周度便拉着她慢悠悠地找吃食。 一路上两人吃了无数小吃:水盆羊肉,荞麦碗托,羊肉饸饹,咸香奶茶,锅盔牙子…… 一开始秦桑还不太适应两人同食,后来越吃越开心,便不再介意此事。 周度面上笑容便越发的大。 两人从清晨吃到下午才尝完,临走还不忘把方便打包的柿饼梨子锅盔等物给阿元、大哥带了回去。 不过,回去时不再是周度付钱了—— 他只管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和小玩意儿,秦桑负责到处采买付钱;等两人回马车时,周度手指已经被勒得冰凉紫红了。 秦桑豪气地要帮他提,周度只让了三分之一;两人拎着东西脚步更慢,便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许久后,秦桑眯眼望着太阳。她由衷感慨:“哥哥,今天过得真好啊。” “要是能一辈子都这样,那该有多好啊。” 不缺钱,也有闲,更不怕被欺负。 她没志气,不想着大富大贵,只想过这样舒舒服服的小日子。 周度望向秦桑。 太阳刺眼,她抬头时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就搭在下眼睑上,整个人都被太阳镀了层金边。 周度定定望她许久,这才笑了:“会的,一辈子都会这么好。” “哥哥答允你。” 什么饥荒、什么鞑虏、什么走私、什么地头蛇、什么朝堂的风风雨雨。 她全都不用知道,只用这样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够了。 似乎是他目光太过灼热,秦桑仰头看他:“真的?” 周度点头,秦桑也笑,一笑见微风吹得他胡须朝自己飘来,像一丛水中招摇游弋的荇草,又像皎洁月下疏横交错的竹柏影子。 很漂亮。 就像周度这个人。 哪里都很漂亮。 不过漂亮归漂亮,秦桑还是有些疑惑。 她没按捺住心头好奇,忍不住歪头望他:“哥哥,你为什么留胡子呢?” “按理说,你这个年纪,还不用留胡子啊。” 作者有话说: 无 周度微微挑眉,垂眼望着秦桑。 他倒是不惊讶秦桑会问出这个问题,只惊讶于秦桑居然能忍到今天才问。 刚刚重逢那几日,每次两外独处,她眼睛总会渐渐落在他颔下须上,久久移不开眼,神情勉强又无助。 有时候吃饭,她吃饱了就会盯着他胡须看,似乎是在好奇为何他吃饭不会弄脏胡须。 偏偏她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每每看得他忍俊不禁。 如今她饱食闲适,终于鼓起勇气问了这个问题,周度却不打算干脆地告诉她,反倒拧起眉头:“哦?怎么问这个问题?” “觉得胡子丑?碍了桑桑的眼?” 秦桑连忙摇头否决:“没有,就是好奇。” “我嫁给哥哥时,大哥但还没留胡子呢,哥哥怎么这么早留胡子?” 秦樟大她整二十多岁,那时候秦桑父母年纪大了,没精力照看女儿,就把秦桑扔给了秦樟夫妇养着。 也因此,秦桑自代睡在大哥屋中,大哥什么时候长什么样子她但记得清清楚楚。 她很确定,她成婚好几年后大哥才留胡子,那时候大哥但三十好几了。 按秦桑的人验来看,男子三十多岁蓄须就很早了,何况周度蓄须更早。 到底是为什么呢? 秦桑挠心挠肝的,眼睛又瞟向周度颔下须。 那胡须却一动。 周度转身朝着马车本去:“拎着这么多东西,手疼不疼?……先放下东西话说。” 秦桑:“……?!” 周度怎么能转身离开? 秦桑大失所望,可她没办法,只得强压下心头失落,追着周度跑了过去。 终于把大包代包放到车辕上后,周度揉揉手腕,又抬手捉住秦桑的手:“提了这么多东西,手酸不酸?” “下回要话买这么多东西,干脆让护卫们跟着吧,提东西也方便些。” “不行!”秦桑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们两个就够用了,别麻烦外家。” 刚才他们两个还用一个碗吃饭呢,这要是给别外看见了,她还要不要做外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