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眼睫颤抖。他轻轻点头:“好。”  秦桑更加愧疚了。  当年的周度春风得意,像烈日般引人注目,就连身体都健壮了不少,策马一日都毫无倦意,回家还能和她一起折腾到天明,睡一觉便又神采奕奕的。  可如今……  如今的周度瘦了好多,像他刚刚没了父母那年,整个人像一具活着的骨头架子。  从春风得意到瘦骨支离,中间只隔了她失踪一件事。  愧疚如潮水,闷得秦桑呼吸都困难。她想了好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秦桑轻轻摇周度的手:“哥哥,那天我是故意松开了你的手,我想……”  秦桑鼓足勇气:“我想吓吓哥哥。”  “我知道,”周度意外于秦桑的坦诚:“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知道?!”秦桑骇得拔高声音:“你怎么会知道?!”  周度默然不语。  因为他知道她被拘家中有怨,知道她在使性子,知道她要吓唬他。  只是他太过自负,觉得京城太平得很,想用那份香甜若蜜的豌豆黄讨她原谅。  酥糖小摊与他咫尺之遥,不过片刻他就买了豌豆黄回来,一转身却再也看不见她。  人潮如流,人声如沸。  十年梦魇,夜夜不歇。  周度阖了阖眼没开口,秦桑反倒冷静下来。她认真道:“这件事情是我不对,哥哥要打要骂,我都乖乖听罚。”  这回是她该打。  不料周度只是摸了摸她的发顶。  他笑:“罚什么?”  不等秦桑开口他又道:“桑桑若是要走,罚你毫无用处;桑桑若是不走,罚你有何缘由?”  秦桑觉得周度在强词夺理,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周度的手已经滑到她腮边。  他抬手捏她脸颊,笑了:“傻气。”  “我是你夫君,怎么会罚你?”  周度太过宽宏大量,秦桑愈发愧疚。她低下头无言以对,忽然被揪住了耳朵。  很轻。  一点不疼,但有些痒。  秦桑抬头,见周度笑容勉强:“怎么不说话?”  “是觉得我老了,不配做桑桑的夫君?”  “……这是什么话?”秦桑瞪大了眼睛:“哥哥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么,”周度自嘲一笑:“桑桑,我病了,也老丑了。”  秦桑眨了眨眼。  虽然周度年纪大了点,但他无论如何都算不上老丑吧?  上回大哥跟她说了,说如今全天下的巡抚里头,就周度他最年轻,其余人少说比他大十几岁。  他算老丑,别人算什么?  又听周度自轻自贱:“……以前我长你两岁,心中总不满意,觉得自己太年轻、也太过困顿,还要你和我一起吃苦受罪。”  “那时候我恨不能光阴如流,早早到我功成名就时,好让桑桑随心所欲,不至于连盒糕点、连盘青菜都不能吃得尽兴。”  “可如今……”  周度苦笑:“桑桑,以前你我年纪相仿,我总爱装沉稳;可如今我才知道,年少慕艾是何等恣意欢愉。”  秦桑不懂周度意思,又听他道:“比如李隼。”  “倘若如今是李隼心悦你、与你做了夫妻,旁人定会夸你们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不像你我,任谁见了都要说我老而好色,强迫了你。”  秦桑终于明白周度的意思了——  他自卑于年纪。  秦桑思考片刻,果断开口安慰:“哥哥你多想了,李隼一点不喜欢我,我更不可能和他做夫妻。”  “从五岁开始,我就知道我会嫁给哥哥、和哥哥做一辈子的夫妻,从来从来都没有想过别人。”  “至于老病……”  “病就病了,我能养好你一回,就能养好  周勤抬眼望向秦桑身后的周度。  周度微微颔首,周勤便笑了:“李隼受了点小伤,不碍事,他现在正忙着招呼兄弟们吃羊肉呢,说是宁夏的羊喝碱水长大,肉没有膻味儿,得趁机尝尝鲜。”  秦桑听到李隼受伤有些担心,听到羊肉又放下心来:“那里的羊肉确实好吃,他倒是有口福。”  “六哥忙,我想起厨房还煮着东西,先过去看看。”  周勤此番是为了公务而来,她刚才没反应过来,直接插口问话询问李隼的情况,这事实在过分;现在她回过神来,还是离开让兄弟俩谈话比较好。  果然,周勤客套两声就关上了门,一转身面容凝重:“李隼胳膊上挨了一刀,险些丢了性命。”  周度难得诧异。他勉力坐直身子:“钱先生安然无恙否?”  “钱先生安,”周勤微微躬身:“听李隼的意思,那群人不像是针对咱们的人来的,反倒是他出去策马撞上人家,觉得那群人鬼鬼祟祟、恐在生事,就偷偷跟了上去,结果被发现了,这才受了伤。”  周度松了口气。  钱先生是周度倚重的钱粮师爷之一,也是周度幕僚里最年轻的那位——  钱先生只有四十三岁。  他年纪轻、身体好,周度就让他去宁夏看看。  之前周度让李隼到宁夏拔暗桩,这事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目的是让他看看宁夏那片的水利情况。  他要修河引水,开垦耕田——  陕西毗邻国境,军粮、民粮需求不少,年年粮草都要闹饥荒。  他是巡抚,自然能上疏请朝廷调粮;但周度也清楚,朝廷救急不救穷,要救饥荒,最要紧的还是开垦田地、多收粮食。  若是他这个巡抚做了几年却没有多垦一顷田、没有多收一石米,那么等过几年官员大考,他这个巡抚就该脱了官袍自请让贤了。  也因此,自打来了陕西,周度就让人四处勘察地利,该修河的修河、该打井的打井,务必要多开垦些良田,这样才能多收些粮食。  他手下幕僚在陕西转了一年多了,大大小小的地方转了不少,遇到合适的田地就开垦出来,再定下三年不征税的规矩,分发给流民耕牛良种,让他们好生耕种土地、将户籍附在此处。  如此流民得了生计、本地得了粮食、朝廷也得了赋税,正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没曾想此处豪强甚是无耻,总是想方设法地侵占民田;若有新开垦的田地,他们也会想法设法地插上一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