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秦桑彻底傻了眼:“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度苦笑着娓娓道来。  先前秦王妃去世,周度率先开工修河,抢了不少原该去修墓的工匠,秦王心中自然生了芥蒂。  好在故去的秦王妃并没有儿子,秦王为人爱风流,王妃去世不到一月,他已然又有了新欢。  周度唯恐秦王日后针对他,便想着从秦王信赖的长史入手,想让长史为他美言几句。  长史不好财货,但平生喜音律喜诗文,周度便寻了位擅弹琵琶的佳人,想让她为长史弹奏几曲。  “……原来是这样,”秦桑不敢置信地呢喃,又换了笑颜:“那哥哥不喜欢她!”  她笑颜灿如春花,笑出一口白白的牙,一看就知道很是开心。  周度心头憋屈消了大半。  还好,她还是在意他的,一点不想让他和别的女人扯上关系。  不过,他日后得防着嫂子接触他的桑桑,免得嫂子终日说他坏话、教着桑桑疏远他!  与嫂子结下的梁子又多了一桩,周度面色更苦,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早说过,此生只喜欢桑桑一人。”  秦桑笑得更开心了,又有些心虚、有些委屈:“既然只是请她为别人奏乐,哥哥何必瞒着我?!”  都害她误会了!  周度面上笑容完全消失了。他满面的茫然与难堪,声音低得像要泣血:“桑桑,我在讨好人。”  秦桑一愣。  周度木然地执筷:“我在投人所好,在绞尽脑汁地贿赂旁人,好让他为我美言几句,免得我惹下不该惹的人,误了正事。”  秦桑慢慢皱起眉头。  周度自嘲一笑:“这些年我说过谀词、送过丹方,宴席上饮酒饮到胃痛也是常事……这些事,我怎么好告诉桑桑?”  “你瞧,我就是这样阿谀奉承、性爱权势的小人。”  周度声音不高,但一字字如钉子般砸在秦桑心上,听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是!”秦桑立刻握紧周度的手:“哥哥你不是小人、不是贪好权势的坏人!”  周度照旧低垂着头,嘴角却微微翘了翘。  这动作转瞬即逝,再开口时他照旧自弃:“桑桑何苦安慰我?我何尝不知如今的自己实在难看?”  “我五岁开蒙,之后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史书也读了不少,平生最敬佩为民请命之辈。”  “也最看不起表里不一、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小人。”  “如今……”  “……若是幼时的我见了如今的我,恐怕会涨红了脸割席、说此生再不与我相见吧?”  周度说着低低笑了起来,只浑身自弃如故。  秦桑慌了,二话不说地走过去抱住他:“哥哥你没有!你不是表里不一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小人!你只是……只是……”  秦桑头一次恨自己读书太少,明明那个词都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她便愈发慌张。  偏偏直房中只有她和周度两人,她一磕绊,屋中就越发沉默。  周度也越发自厌自弃:“桑桑不用哄我,我——”  “忍垢含辱!”秦桑终于想起了那个词,她满头大汗道:“哥哥这叫忍垢含辱、这叫为民请命天下为公!”  “哥哥得罪秦王是因为抢先占了为王妃修河的役夫,可哥哥抢占役夫不是因为一己私利、而是为了疏浚宁夏的河、为了开垦荒地、为了填饱百姓的肚子、为了给流民一块安身立命的土地!”  “哥哥才不是小人!哥哥是屈己存道贬身救世!”  秦桑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可周度照旧垂着头。  秦桑慌了,双手捧起周度的脸,望着他眼睛一字一顿:“哥哥,你特别好,真的特别特别好,百姓们都知道你是为他们才做这些事的。”  “哥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不是哥哥的本心!”  “哥哥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父母官!”  秦桑还想劝周度,奈何自己腹中墨水不多、再也说不出来,只好紧紧盯着周度的眼睛:“哥哥,我说真的,骗你是大笨猪!”  周度眼中浮现些许笑意。  真是个心善的丫头,见他伤心就这般努力地安慰他。  方才那段话,她也不知费了多少聪明才智。  周度嘴角微微翘起。他终于开了口:“桑桑,屈己存道贬身救世……是魏文帝曹丕赞颂孔圣人的文作,我……担不起。”  “……”秦桑没想到事到如今,周度还有心思挑剔她用错了成语,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只觉得周度真是个读尽圣人书、好学不倦为民请命的好书生。  可惜她这么好的哥哥,居然要做这些不好的事情才能推行政策、救济流民,一时又是心酸又是心疼,还替他委屈起来,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周度额心:“哥哥担得起!”  “哥哥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就是担得起!”  秦桑此言近乎耍赖,周度忍俊不禁,又立刻收敛了笑装作痛彻心扉:“桑桑,我好多了,不必哄我。”  “……没哄啊,”秦桑讷讷道:“我真是这么觉得的。”  周度又是苦笑:“我说我只爱桑桑一人,此生绝不会倚红偎翠、辜负桑桑,这话我说了岂止十遍八遍。”  秦桑心虚地不敢搭话。  “可桑桑就是不信我,一旦见了女子就觉得是我贪图美色,便妻子也不要、誓言也不要,反倒像个色中饿鬼一样扑了上去。”  “哥哥……”秦桑愧疚得抬不起头:“哥哥我错了……哥哥原谅桑桑好不好?”  周度当然不原谅。  他又是受伤又是大度,最后归于自嘲一笑:“我就知道,我这样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之人,世人见了只会厌恶我、看我的笑话,哪里会相信我的诺言?”  “哥哥!我——”  “我累了,”周度颓然叹息,整个人单薄无力得像一道苍白的剪影,就连素来流光溢彩的眼眸都失了神采:“……桑桑,你先回去歇息吧,我——我吃些东西。”  “哥哥……”  秦桑更加愧疚了。  周度如今被她伤得厉害,整个人都精神萎靡的,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肯定是他难过、却又不想让她愧疚,所以才借着吃东西的借口将她赶走、想要自己吞下今日的伤害、自己舔舐伤口!  “哥哥我——”  “桑桑,”周度虚弱一笑:“先回去吧,我……我晚些时候去找你。”  秦桑恨不能负荆请罪,又怕自己做错什么事情、惹了周度更不开心,只好再次用力地亲周度嘴唇:“哥哥,你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  不要难过?说这话未免太过厚颜无耻。  秦桑抿抿嘴,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周度:“哥哥我走了……等下再来找你……”  言罢落荒而逃,又直奔嫂子而去。  嫂子一定知道该怎么帮她!  周度目送着秦桑离开,眼中神采越来越明亮,终于抬手抚了抚唇。  傻桑桑。  作者有话说:  故意让老婆误会自己养小妾、又怪老婆不信自己的周度是屑    “你是说,你误会了周度?”  嫂子不敢置信地挑了挑眉。  “是呀,”秦桑蔫蔫儿地趴在桌上,简短地说了方才的一幕,最后还叹息着补了一句:“周度他可伤心了。”  嫂子一听就懂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周度那人玲珑心肝,心眼儿比莲藕还多呢,他要是用心,秦桑怎么可能被误导?  肯定是他爱装柔弱可怜的老毛病又犯了,一门心思地让秦桑心疼他呢。  嫂子又好气又好笑,冷不丁见秦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只得坐到秦桑对面,又推了八宝果盒过去:“想吃瓜子了,剥几个。”  秦桑撑起脑袋剥瓜子,她苦着脸惴惴不安:“嫂子,该怎么哄周度啊?……他那个人想得太多,想着想着就不开心了。”  她心慌但手上动作不停,咔嚓咔嚓的不一会儿就剥了小半盘子的瓜子。  盘子就在两人中间,嫂子从盘里拿瓜子吃,嘴角却一直翘着。  可不是嘛,朝堂上都不出差错、步步高升的人,如今一门心思地博自家夫人关心,他不定多开心呢,可千万别笑死了。  嫂子平复好情绪,把小盘推到秦桑面前示意她吃;秦桑也不谦让,见嫂子不吃了,一把抓起剩余的全部瓜子丢进口中。  瓜子满口馨香,秦桑听见了嫂子的声音:“桑桑,以后你要是有事问周度,跟他直说就行,不用再搞什么迂回、搞什么委婉。”  秦桑惊讶地睁大眼睛。她咽下瓜子道:“可是嫂子,是你说女子要矜持要婉约,不开心了也不要直接说出来,要委婉地表示啊。”  嫂子心说当年她也没料到周度这么聪明,更没料到周度这么喜欢秦桑啊。  早年她们夫妻和公婆的意思是,周度没有父母但为人聪明,苦读二三十年中了进士,那时候周度秦桑的孩子都大了,即便他色心大发再收小,有孩子在,秦桑的下半辈子也就有指望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