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曾想周度变本加厉,原先只是虚虚靠在她身上,直接放松地靠在了她身上,她都能感受到周度压来的重量。 秦桑郁闷起来,心道她又不是靠枕、不是垫子,凭什么要让周度靠在身上? 忽地听周度道:“这样真好。” 秦桑手指一抖:“……什、什么?” “我说,这样很好,”周度低低喟叹。他抬眼看她:“桑桑,我是在做梦么?” 秦桑不解,周度惨笑着解释:“我做过这样的梦。” “无数次,在桑桑离开的那十年里。” 秦桑心头一窒,停下的手指被周度拉到身前,又虔诚地、爱怜地一下下揉捏着:“我梦见桑桑很不开心,一边帮我捏肩一边怪我,说我不懂得张弛有度、一点不知道爱惜自己。” “我陪笑,桑桑不理我,捏完了转身就走,睡觉都用背对着我,我怎么道歉都没用。” 周度说着轻笑出声。 秦桑抿抿嘴。 听着……倒是像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周度笑容慢慢淡了,忽然心有余悸地抽气:“……可我醒来,就只有埋案睡着的我,根本见不着桑桑。” 秦桑心脏狠狠抽动一下:“周度,我——” “我现在是在做梦么?”周度眼中泪光涌动:“桑桑,我不敢信。” “……”秦桑不忍,握紧他手认真道:“不是做梦。” “我在。周度我在,我不会在离开你,你别害怕。” 周度静默地望着她,许久后悲欣交集:“我当然信桑桑。” “我只是……有些害怕。” 秦桑鼻头一酸,险些落泪。 周度他聪明又漂亮,十岁出头就是有名的才子,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笑模样,几时这样患得患失过? 秦桑心疼又愧疚:“周度,你别害怕,我没有想过扔掉你、从来都没有!” 周度目光复杂地望着她,到最后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她拉到了自己大腿上坐着。 不过片刻,秦桑后背抵着桌案,稳稳地坐在了周度腿上。 昔日周度握着她脚画芙蓉花,那之后她就常坐在周度腿上,彼此都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就在书房里…… 秦桑出了一身细汗:“周度,你做什么?” “……我想问桑桑一个问题,”周度轻笑:“这问题在我心里藏了数十年,我一直也想不出个答案来。” 秦桑惊诧,周度凝眉:“桑桑……有没有喜欢过我?” “不是邻居家里可怜的哥哥,不是爹爹送给桑桑的未婚夫,就只是你我,是秦桑和周度。” “送松子糖的我、带泡螺回家的我、会给桑桑画花钿的我、会给桑桑读书讲故事的我……” 周度琉璃般的瞳孔中满是凝重:“……桑桑,喜欢这样的我吗?” 秦桑愣了。 喜欢……是太过陌生的词汇。 当今世道如此,说婚事说夫妻都再正常不过,说相敬如宾说琴瑟和鸣也是常见的事,唯独喜欢二字太过轻巧也太过沉重,轻易没人说得出口。 而她…… 而她从小就被所有人告知要照顾他、嫁给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偏偏今日的周度情绪不对,看起来快要碎了,秦桑不敢多想,不假思索地回道:“喜欢。” “一直都喜欢你,你不要多想。” 周度苦笑一声。 她不说那句不要多想,他恐怕真的会信了那句喜欢。 还是不开窍啊。 周度眼睫垂下,片刻后倏然睁眼、眼尾高扬,似乎做了什么破釜沉舟的决定:“桑桑,有件事情,我骗了你。” “这些年我身子越来越糟,不是忙于公事、无暇照看自己,而是我不愿意。” 秦桑不敢置信:“什么?” “我说,我故意糟践自己的身体,”周度放松了许多,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秦桑跟着重心不稳,周度扶着她腰帮她调整姿势,待她坐稳了才道:“当年岳父将桑桑交到了我手上,要我同桑桑同甘共苦风雨同舟。” “后来也确实如此,几颗糖,一块糕,你我都小心翼翼地分食,绝不肯让对方受了委屈。” “可后来——”周度哽咽一下,硕大泪珠迅速滚过脸颊:“后来桑桑没了——” “我官位越来越高、银钱越来越多,各色珍宝也见了不少,当初舍不得吃的酥油泡螺,如今整盘整盘地放在面前。” “可我怎么能吃呢?我的桑桑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 眼泪越滚越多,周度反手擦了把脸,声音略稳了些:“咱们刚到京城的那一年,冬天冷得睡不着觉,烧了炉子也不管用。” “哪怕抱着汤婆子,可布衾照旧冷似铁,你我冻得牙关打颤,早早地洗漱过了熄灯上床,互相抱着攒一点暖气儿。” “我瘦,总免不得怕冷,桑桑就把汤婆子踢到我脚下……夜夜如此。” “我也不推脱,等暖热了,再用双腿夹着桑桑的脚……”周度笑了一声:“那时候桑桑从来不提淮安,怕我听了难过;可我听过桑桑在梦里喊大哥,还说鱼上钩了。” 周度深深吸气,垂首与秦桑额头相贴:“桑桑,我很自私,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假装不知道桑桑想回淮安。” 秦桑细细的眉毛打了结。 周度自嘲一笑:“我怕我说了,桑桑就会回淮安去、把我一个人丢在京城里。” “桑桑,自七岁那年后,我就再也离不开你。” 秦桑鼻子酸酸的,倒也没觉得周度不提梦话有多过分—— 她也只是偶尔想一想大哥,尤其是吃饭不顺心的时候,并没有想过独自一人回淮安。 她舍不得把周度一个人丢在京城里。 不过…… 秦桑吸吸鼻子:“周度你骗人,你那时候没少欺负我,动不动把我的松子糖吃光光,哪里像喜欢我的样子?” 她就算遇见再好吃的东西,都会先给嫂子留下一份,才不会一个人吃光光! 周度没有反驳,只静静望着她。 他凤眼湛湛泪光潋潋,犹如珠玉迸溅,彷佛下一刻就会碎成一地的薄琉璃片。 秦桑慌了,忙捧着他脸、手忙脚乱地给他擦泪:“你别哭——我胡说的!我糖都给你吃!” 周度任她在自己脸上乱擦乱抹,忽地握住她手腕认真道:“我抢了桑桑那么多年的松子糖,那往后余生,都把自己的松子糖补给桑桑,好不好?” 这话幼稚得可笑,秦桑愣怔片刻,慢慢握住周度的手:“周度,我没有想要翻旧账,也没有想要离开,你不要害怕。”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 秦桑绞尽脑汁,终于咬牙道:“那要不我给你个孩子吧?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嫂子倒是说过让她再和周度要个孩子,说这样周度才会放心。 如果要个孩子周度就能不这么难过……其实还挺好的。 周度显然没想到秦桑会这么说。他忍俊不禁:“胡思乱想些什么?” “女子孕育太过辛苦,不好过分频繁,两个孩子间少说也要隔上两三年,否则身体定然吃不消,桑桑忘了?” 秦桑没忘。 她怀阿元时,周度常常去请教大夫,最后记了厚厚一大沓纸,其中就有这么一条,她见了还觉得新奇,说别人都说三年抱俩才好。 结果被周度揪着耳朵教育了好久,她听得烦了,捂着肚子说孩子捣乱、她要休息,这才逃脱了周度的魔爪。 不过那天晚上周度挑灯夜战,写写画画了好长时间,那之后就把家里家外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用秦桑再操心哪怕一件事。 回想往事,秦桑心软得像一泓春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她看看紧绷的周度,略一思量倾身亲他的嘴,还学着他的样子轻咬他唇,许久后才放开了他。 在周度惊愕的目光中,秦桑眨眨眼认真道:“周度,我说了喜欢你、说了不会走,你乖乖记着,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你要知道,你我是拜过天地祖宗的夫妻,所有人都知道咱俩是一对,我怎么可能丢下你离开呢?” “再说了,还有阿元,我也答应过他不离开。” 周度拧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话;秦桑如释重负:“总之,我不会走。”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那咱们就再要一个娃娃,反正我没意见。” 周度眉头越皱越紧。他终于道:“桑桑说不走,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阿元?” 作者有话说: 无 啊? 周度这是什么意思?和阿元争风吃醋? 父母和孩子争风吃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秦桑从来都不相信,毕竟周度对阿元好、她也不会嫉妒阿元。 但是嫂子说过,让她不要忽视了周度、哪怕为了阿元也不行。 何况上次周度浑身戾气地揉她嘴唇、揉得她又气又怕,就是让她多注意自己、眼里不准只有阿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