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想笑,想了想扶着周度双手将他摁在椅子里,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去挑选首饰:“倘若是你早早安排好的首饰,那应该也有你一份。” 秦桑低头认真寻找,果然瞧见四五支男子用的发簪。 这几支发簪清一色是白玉雕刻而成,件件澄澈匀净;簪子雕刻简单,只不过在簪头上刻上形状不一的祥云纹罢了。 秦桑瞧瞧周度、又瞧瞧手下簪子,片刻后挑出最合适的簪子簪入周度发髻中。 她学着方才周度的样子,捧着他脸左瞧瞧、右瞧瞧,终于满意地点头:“嗯,很配你。” 周度手动了动,勉强压下抬手摸一摸簪子的冲动。 不能。 太幼稚了,不好被她看见。 周度慢慢吸气,忽地被秦桑抬起了脸。 她笑容灿烂:“哥哥,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随意买这么多簪子了哦。” “嫂子说过,人要惜福,免得用光了福气、以后过苦日子。” “何况我现在还没有习惯富贵日子呢,每次碰到这些东西都心里打鼓,生怕自己做错了事情。” 她低头,鬓间凤钗下的衔珠也陡然而前,一下下颤动着。 日光明澈,打在珠串上、又折射到她脸上,在她白净的面容上落下几点跳跃的光点,愈发显得她皮肤匀净。 也愈发显得她眼睛璀璨。 珠串颤颤、凤翅振振,与她灵动娇嗔的面容交相辉映,瞧得周度心尖一颤。 他故作无事地移开了眼,只望着凤口衔着的颤动珠串:“……好,我记着了。” “这回的几件首饰,都是一早就定下的,若是不要,反倒让主家难做。” “先收下,以后……” 珠串犹自簌簌颤动,晃出她满脸剔透光点。 周度定定神,声音照旧轻飘:“……以后看情况再说。” 秦桑显然没注意到周度的意思。她笑着点头:“好。” “哥哥的好心,这次我就笑纳了,但以后不能了。” 说着抬手虚虚摸了摸凤钗,又转身去挑选首饰。 周度松了口气,又盯着她清瘦的背影。 旁的官夫人总嫌弃身上锦缎不够新、头上珠翠不够多,她怎么总嫌弃他给的太多? 怎么…… 怎么一直都是副小孩心气,见了东西先紧张,再替他考虑个遍、才小心翼翼地由着心意接受? 周度嘴角笑意越来越大,终于起身走到秦桑身边。 他抬手覆在秦桑手臂上,凑近她低声解释:“只订做了两三件首饰,等下咱们带回家;至于旁的,桑桑替我和阿元挑几件。” 秦桑点头,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些首饰:“你放心,我连你们搭什么衣裳都想好了。” 周度失笑,见她鬓间凤钗滑落寸余,抬手整了整那凤钗。 秦桑愕然抬头,周度虚虚护着凤钗:“……钗子要掉了,我替你整理一下。” 他手指轻抬她脸,秦桑愣怔着红了脸,慌忙低头去看簪子:“知道了!” 那珠串便打在她额角,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像一只受了惊的狸奴。 周度愈发想笑,低头与她一并为阿元挑簪子,手指恰巧碰到了秦桑的手:“我瞧这个不错。” 秦桑冷静下来,又拿起簪子望周度的眼:“这个吗?确实漂亮。” …… 两人在珍宝阁逗留许久,最后挑了不少首饰回去—— 原先周度为秦桑订做的三只钗悉数带了回去,旁的秦桑坚决不肯多要,反倒为周度阿元挑了好几件发冠与簪子。 选好首饰,两人又逛了许久,方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这回周度没有再装不适——他喜欢陪秦桑闲逛,若是接着装病,下回还怎么一起出来散心? 便只让人将为阿元置办的首饰收入他屋中。 接下来数日,周度顺理成章地“病愈”,但却添了个闺房之乐的癖好,日日在梳妆镜前与秦桑一阵嬉闹。 没几天阿元归家,登时觉得天都变了—— 芝麻胖了,瞧见他亲亲热热地凑过来蹭蹭他腿,又和秦湘一并玩耍。 至于他爹娘…… 也不知道他爹娘瞒着他做了什么,如今的爹娘好像扭股糖一样分不开,看向彼此的眼神都能拉了丝。 阿元直觉有些不大对劲儿,怀疑之前他去军营,他爹多少打着点小算盘。 这想法一闪而过,阿元凝神,寻个空隙叫住父亲:“爹,这回在外边,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事情说来也简单:阿元他们在军营教新收的士卒们读书认字时,发现周围的流民越来越多,还一个个拖家带口的。 阿元肉鼓鼓的小脸皱成个包子。他斟酌言辞:“当然,这也只是我们几个的推测,未必属实。” “此事确实属实,”周度抬手给儿子倒了茶:“你们几个一并商量着查探了此事?” 阿元愣怔着接过茶,闻言讷讷道:“……确有此事。” 因着长辈们共事的缘故,这群孩子们在家里个个都憋着一股气,想要越过别人去;可离了家、到了别处,彼此反倒成了最熟悉彼此的人,一个个没几天就打得火热。 这回发现流民,也是有人率先提了出来,其余孩子们一同商量着查探。 周度抿了口茶。 近年来他忙于公事,往往疏忽了阿元,只知道儿子十分阴郁;可这回他和其余孩子们一同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明显开朗了许多。 让孩子们单独出去一趟,倒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他放下茶盏:“流民之事,我一直注意着,只是没想到你们几个孩子也能打探到消息。” 阿元愣怔着狂喜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求证:“爹爹早有应对之策?” “算是吧,”周度轻叹着叮嘱:“我让人施粥,也让卫所都准备着,只是看来成效不济。” “此事你知我知,莫要让你母亲知道。” “——流民之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你母亲心善,知道了定要难过。” 阿元连连点头,又见他爹笑问:“这回出去玩得开心么?以后可还要再同伙伴们一同出去?” 仿佛被兜头浇了同凉水,阿元心中孺慕之情熄灭了大半。 这是……嫌弃他在家耽误了父母卿卿我我、耳鬓厮磨? 他嘴角抽搐:“爹爹……” 他吸气,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个思考很久的问题:“儿子斗胆请问父亲——在父亲眼中,我是否——是否比不过母亲的万分之一?” “何出此言?”周度讶然,片刻便有了决断:“你与你母亲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更躬亲抚养于你,怎么这般妄自菲薄?” “……爹,”阿元一副别拿我当傻子的表情:“倘若我不是娘的孩子,爹爹绝不会这样照顾我。”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开玩笑般笑着:“对不对?” 周度避开了这个问题,只笑问:“你若不是你母亲的孩子,我们又如何能有这段父子情分?” 周度说着起身:“这回出去,你黑瘦了不少,想来吃了不少的苦头,现在你好好洗漱歇息,等到了晚上,正好置办宴席为你和潇儿接风洗尘。” 周度离开屋子后,阿元照旧愣愣地回不过神来,许久后毛骨悚然地抽了口凉气—— 你若不是你母亲的孩子,我们又如何能有这段父子情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倘若他不是母亲的孩子,也不会是父亲的儿子? 难道说—— 阿元颤抖着手端起了茶,艰难地喝了一口。 在爹爹心中,只有母亲才有资格为他诞育儿女? 阿元只觉得荒谬,可心中却渐渐信了此事。 父亲位高权重却卧房萧索、不置二姬,母亲回来前,父亲多年来都是孤身一人,似乎对男女之事全无兴趣。 若是母亲再不回来,父亲似乎也没有续弦的意思…… 阿元抖着手揉了揉心口,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也好。 总比家中妻妾成群,父亲连儿女是哪位妻妾所出都不清楚来得好。 阿元稍一收拾就沉沉睡去,到了晚上才热热闹闹地同家人共进晚餐。 餐桌上,他很有自知之明地同秦潇坐在一块,没有妨碍父母坐在一起。 开席后,阿元故作欢喜地同秦潇闲聊,可十分心思却全部放在父母身上。 他瞧见爹爹夹了鱼肉、挑了葱花剔了刺才送入母亲碗中,那鱼肉还是最鲜美的腮下肉。 他娘不客气地吃掉,又夹了个虾仁给他爹;至于他爹的筷子伸向那道鲜香麻辣的辣椒炒肉时,他娘直接伸筷子夹走了他爹的筷子。 他娘面容严肃:“你还没好全呢,吃了辣又要嗓子难受、咳嗽个不停,不准吃。” 他爹无奈,调转筷头又夹了筷子干丝送入口中,脸上的笑一点也遮不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