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失笑,抬手替她擦去泪痕:“好,我记着了。” “那我去处理棉布棉花的事情?”秦桑放下心来思绪遄飞。她双眼晶亮:“这些棉布棉花先紧着哥哥新招的士兵用,等他们和家人够了再说别人。” 周度笑出声来:“这般偏私?” 秦桑不好意思地别过眼,又挺直了胸膛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因为哥哥才运了便宜的棉布棉花过来,不先顾着咱们,难道要顾着别人吗?” 周度笑着摇头,又笑:“先歇一歇,歇够了再说棉布的事。” 秦桑用力点头。 周度知道她说做就做的性子,又闲闲补了一句劝她:“桑桑做事,嫂子自然要帮一把。” 秦桑兴致勃勃的劲头减了大半。 周度只当没看见,又道:“嫂子不比桑桑年轻力壮,若是累极了难免生病,那就不好了。” 秦桑彻底萎靡起来,片刻后又挺直了脊背:“知道啦!” “那我先去趟厨房,做些山药鸡汤给嫂子补补!” 她笑着转身跑开,离去时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凉风拂面,周度望着她背影笑着叮嘱:“别忘了桂花糖藕。” “记住啦!”秦桑已然推门又关门,周度再看不见秦桑身影。 他面上的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惊慌失措。 若是细细观察,还能瞧见他身形微微颤抖。 他骗了她。 仗着巡抚的身份,他寻了无数的方士僧弥,可没有一人能够说清秦桑失踪又忽然出现的缘由。 炼丹的道士、得道的圆悟,他暗中面谈、书信交流无数,可从来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他害怕。 怕到强逼着她出门带上无数护卫,怕到宁愿她觉得他是个强势霸道的庸官、也不肯放她脱离自己的视线。 所以他骗她。 天象常与灾异有关,民间禁止私习天香,钦天监日日观星都只围着帝王转,哪里会有一颗小小的、主光阴流逝的客星? 此事纯属无稽之谈,是他一早想好的托词。 毕竟…… 毕竟他一人害怕就够了,不该让她也跟着。 如今秦桑离开、满室岑寂,周度阖眼长长吸气。 不会再出事了。 不会。 他做好这个巡抚、把她密不透风地护在后院之中,便没人能拿她年龄来做文章。 心念既定,周度睁眼起身。 耽搁了小一个时辰,是时候去处理公务了。 秦桑一路小跑到了厨房,进去后先喘了好半天,这才叮嘱补汤的事情。 好在周度——或者说大哥实在阔绰,每每置办了土产送到此处,尤其是她们淮安的土产,因此淮安的山药慈姑、宝应的莲藕一应俱全,就连苏杭的桂花蜜也有,如今她只要叮嘱一声就好。 厨子闻言笑着应允,秦桑不放心地又叮嘱周度点名要的桂花糖藕:“糯米要先泡,大火煮开后用小火煨两个时辰,再关火焖上一夜。” “明日早上吃的时候,记得做一份不加热的,直接凉着切片就好。” 秦桑三令五申,厨子笑着答允;秦桑走了几步还觉得不放心,正要再叮嘱一句,结果转头就瞧见厨子从笼子里抓了只肥硕的老母鸡。 那老母鸡咯咯地惊叫逃窜,又如何逃得过厨子粗壮的胳膊?只能无力地扑腾出一地的鸡毛。 秦桑立时没了再回厨房的心情,快步拐过院子才松了口气,又暗暗向老母鸡忏悔:母鸡啊母鸡,你安心去吧,下辈子千万要行善积德,千万不要再投成鸡身。 ……即便投成鸡身,也好歹投成斗鸡,别做任人宰割的老母鸡。 忏悔罢,秦桑打了个哈欠,又觉得脸上紧绷绷的,想着该是方才流泪的缘故,又折回卧房洗漱歇息去了。 是夜周度回屋时,秦桑睡得正香;他记挂着秦桑奔波不易,只挑近了灯看她脸色,见她睡容恬静安详,方才收了灯上床歇息,却又悄悄将她拥入怀中。 次日秦桑醒来精神大好。 周度照旧早早起身,秦桑兴致勃勃地跑去厨房,还没到就闻见一股霸道浓郁的鸡汤香味。 她深深吸气,五脏腑立时不安分起来;她心道果然素斋再好吃也比不上肉,又心疼嫂子年纪大了体弱,亲自端了砂锅鸡汤到餐厅里去。 不多时众人落座,秦桑一双眼紧紧盯着砂锅,三两下盛了山药鸡汤递给嫂子:“嫂子你快尝尝,好香的!” 嫂子用勺子轻轻翻着鸡汤,不由心情大好—— 方才秦桑给她盛汤时,先盛了半碗鸡肉,才又去盛山药和鸡汤; 何况她看得分明,那鸡肉全是被斩成寸余的鸡腿;鸡腿肉肥厚,被熬得微微脱骨,一口下去不知道有多香。 她翻鸡汤,秦桑又补充道:“方才我撇了浮油的,不会腻。” 嫂子笑一声,盛了块鸡肉给秦桑,这才低头吃肉。 周度对此见怪不怪,却忍不住暗自狐疑,怀疑昨日秦桑说煮汤给他补补……他只是个添头,大嫂才是她真正的目标所在。 虽说一早知道大嫂是秦桑养母、大嫂对他也有抚育之恩,但想起此事他照旧心中生郁,只得夹了片凉凉的桂花糖藕到碗中,暗自劝慰自己说秦桑毕竟照顾着自己的胃口。 不曾想 周度做他日理万机的巡抚时,秦桑也没闲着—— 她去登记棉花棉布的发放情况了。 她在秦家时没少跟着嫂子做生意,就连搬布这样的体力活儿都做过,何况是记录布匹出入的精细活儿了。 她做起来得心应手,何况嫂子还在一旁指点着她;可从早到晚、一天要忙五六个时辰,她不由累得倒床就睡,也顺势歇在了嫂子屋中。 周度发现这事后,那点窃喜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委婉地在餐桌上提了一句:“秦桑倘若累坏了,可以先歇一歇、先不做那些杂事。” 秦桑不负众望地没有听懂他话中含义,反倒体贴地劝慰他:“有嫂子在,我怎么会累到呢?周度你不用管我。” 周度顿时连桂花糖藕都吃不香了,反倒是嫂子低头笑了一下。 好在分发棉布棉花的事情一直有人在做,秦桑忙了两三天就忙完了。 周度也轻松了几分,却不想秦桑累坏了,直接在嫂子屋中睡到了日上三竿,连早饭都隔了过去。 特意提早处理完公务、预备和夫人说几句体己话的周度:“……”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周度直接杀到了嫂子院中。他开门见山:“嫂子,我来接桑桑回去。” 嫂子对此见怪不怪。她打发秦湘秦潇去做功课,自己和周度一并在院中散步:“桑桑就在屋中,还睡着,你自己把她带走就是了。” 周度心头梗得不像话。 从小到大,从淮安到西安,但凡他想和秦桑亲近亲近,嫂子都必定会挡在两人中间! 周度面色不豫:“嫂子,即便我小时候欺负过桑桑,但那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这么多年我对桑桑如何、嫂子都看在眼里,嫂子如何这般对我?” “我如何对你了?”嫂子纳闷地扬起眉毛,又添了一句:“你小时候欺负过桑桑?怎么回事?” 周度:“……” 嫂子恍然大悟地笑了一下:“你是说,你抢桑桑零嘴儿的事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