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师父你是个瞎子,你怎么知道我生得俊的?”谢不尘觉得奇怪,“为什么长大了,就要害别人伤心?”
  他问:“师父,你也会伤心吗?那我不长大了,好不好?”
  老瞎子笑着说:“可是人都是会长大的呀,长大了就会变得厉害了,你可以走很远很远的路,爬很高很高的山。”
  “那你会伤心吗,师父?”
  谢不尘仰头去看老瞎子的脸,发觉自己看不清师父的脸了,他抓着那片大绿叶,往师父走近两步,坚持要给师父遮雨。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谢不尘的脸上,又顺着滑进了眼睛里。
  好痛,谢不尘眯了眯眼,再睁开时,老瞎子不见了。
  小巷子被雨水砸得模糊,谢不尘在原地转了两圈,心想他那么大一个师父怎么不见了。
  “师父!”谢不尘喊,“师父你去哪里了?”
  谢不尘在小巷子里跑起来,大叶子掉到了地上,水花溅得四处飞起,他浑身都湿透了,最后湿漉漉地回到了原地。
  他问:“师父,你去哪里了?”
  师父是不是不要他了?谢不尘想,他可以不长大的,他不想要害别人伤心。
  他又说:“师父,我的眼睛好痛。”
  咸湿的雨水滑进谢不尘眼中,又混杂着泪水从他眼中滑出来。
  “师父,我好痛啊。”
  谢不尘湿漉漉地站在原地,弯腰去捡那片掉下去的大绿叶子,用稚嫩的手举着它为自己遮雨。
  可是雨水还在他脸上淌个不停。
  谢不尘小声又说:“师父,我好痛啊。”
  真的好痛。
  可是师父不理会他。
  谢不尘把雨水从脸上擦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手掌变得好大。
  他低头去看,发现自己长大了。
  怎么突然长大了?谢不尘有点着急,要扔掉手里的叶子,却发现手里握着的是剑。
  怎么会是一把剑?
  老瞎子呢,他师父去哪里了呢?
  谢不尘抬眼去看,后知后觉发现面前坐了一个白发男人。
  他奇怪地看着那男人,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师尊,我杀人了。”
  我闻神仙亦有死
  白发男人声音无波无澜:“我不是教过你,要斩尽俗世尘缘么?”
  谢不尘说:“斩不尽。”
  说罢,他提着剑转身要离开,又听身后那人道:“你要去何处?”
  无渡仙尊的桌案前摆着一颗夜明珠,是谢不尘去东海历练时带回来的,那颗珠子泛着明亮而温润的光,而这扶光殿里却总是有一片驱散不去的寒意。
  旁人都敬仰仙尊,生怕有多烦扰仙尊。
  唯有谢不尘如初生牛犊般,常常会有许多的疑惑来叨扰仙尊。
  而这次,谢不尘说自己杀人了。
  无渡仙尊道:“你是我徒。”
  谢不尘缓慢摇头。
  无渡仙尊恍若未觉:“你是我徒,既便有罪,理应由我惩处,不论是谁,皆不能越过本尊。”
  扶光殿有微光泛起,谢不尘察觉到了,神识放出去后,果不其然被阵法拦截下来。
  谢不尘问:“仙尊是要包庇我这个魔物吗?”
  “你是我徒。”无渡仙尊说。
  谢不尘手中的剑兀自嗡鸣,他轻拍剑鞘,本命剑终于安静下来。
  他提剑后退两步,略歪着脑袋去看面前的无渡仙尊,似是疑惑不解地说:
  “师尊,你动情了。”
  刹那间,狂风四起!
  窗棂垂挂的白帘被卷起,宽大帘子倏然卷向谢不尘,犹如被那帘子逐渐吞噬般,将要吞噬掉谢不尘的脸庞时,他最后朝着他那位师尊弯了一下唇畔。
  无渡仙尊闭了闭眼,白色眼睫微颤。
  不过几息,扶光殿内再不见谢不尘。
  “”
  再睁眼时,少年发现自己的掌心变成了龙爪,他奇怪地垂眸看着自己庞大的龙身。
  化为赤龙的谢不尘盘旋在无数璀璨珍宝之上,那些珍宝实在冰冷,谢不尘觉得自己被冻得手脚发凉时,腹下传来温润的触感。
  顿了顿,他从自己身下掏出了一枚蛋。
  谢不尘龙瞳竖起,他发觉出大事了,他是一只雄性赤龙,应该没有能下蛋的能力!
  “你确实不能下蛋。”
  ——凭空有道声音响起。
  原来不是他下的蛋。
  谢不尘疑惑地又看了看那蛋,意念微动后,赤龙化作了人身。
  少年盘腿坐在珍宝之上,怀中抱着一枚白蛋,他垂下眼帘,指尖戳了戳这枚蛋。
  ——“这是你的五师姐,你把师姐的魂魄放到了里面温养。”
  谢不尘眼前隐隐浮现出一张温婉的脸,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又开始泛痛了,这很糟糕,他再次化作了龙身,将白蛋盘旋在自己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