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非常秀气,如果不是剪着短发,我可能会把他当作女孩,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实在很像闷油瓶。我僵立在原地,还保持着低头看他的姿势,脑海里一片空白,眼底却微微发胀。
  孩子年纪很小,难道闷油瓶中途出来过还造了个娃?还是说张海客把易容业务教给了小学一年级生?闷油瓶变小了?或者是闷油瓶其实在外面还有个双胞胎兄弟成家了?
  这些离谱的猜想被我一条条划掉,我紧紧攥着拳,听到小花进来的脚步声,回头急促地问他:“张家人知道吗?”
  “还不知道。”小花回答,看到小孩在梦中动了动,他示意我出去说。
  我浑浑噩噩走出房间跟着他,心绪纷乱,等到在书房喝了一轮茶之后,小花终于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这还得从昨天晚上说起。
  昨天晚上,小花正在泡温泉的时候,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小花只把私人手机号给了数得上名的几个朋友,而这几个屈指可数的朋友都不可能轻易把这个号码告诉陌生人,所以他在看到陌生来电的瞬间,就立刻起身进入准备状态,他想到了很多可能,例如一些针对他或者他这几个朋友的性命危机。
  他按下接听键,对面没有人,只有喝酒聊天的隐约嘈杂声,像是在热闹的夜市。
  小花又多想了几种可能性,这次的构想里包括胖子喝多了玩真心话大冒险,或者瞎子又犯事换了号,然后他问:“哪位。”
  在他开口之后,对面终于说话了,出乎意料的是一个小孩的声音,稚嫩的童声唤道:“爸爸。”
  作为易容高手,小花听出来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孩,这个孩子有点不安,但并不害怕,也不像有什么企图和深意,只是单纯地在叫父亲。
  “爸爸,我手机坏了,能不能来接我。”小孩乖巧地问。
  非常日常的言语,小花暂时排除了其他可能,面上温和地答道:“小朋友,你打错了。”
  他正想继续说话,让小孩把父亲的手机号报出来,看看号码究竟错在哪里,问他有没有和大人在一起。但对方在听到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突兀地挂断了电话。
  小花是一个谨慎且警惕的人,现在又正是计划刚刚完成的关头,所以即使这大概率只是偶然拨错,他依然让夏池堂立刻查出这个号码,得到的结果是它属于二环一家夜间大排档老板娘。老板娘说刚才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找她借手机联系爸爸,但很快就还回手机说记错了号,然后拒绝了她报警的提议,说自己可以走回家,等她招呼完新来的客人,回头一看小孩已经不见了。
  这样看来,这真的是一个偶然。夏池堂将这一切汇报给小花,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唯一一点异样就是老板娘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已经没有了,是小孩自己删的,但这只能说明那孩子家教细致,远远称不上疑点。
  小花此时已经选好了睡觉的地方,他发了条消息让伙计盯这家店几天,随后放下微弱的疑虑,等待安眠药起效。
  但他没有想到,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故事是由黑瞎子告诉我的。
  今天清晨,瞎子在解家四合院附近的一条街上看到个小孩。
  那是在一家早餐铺,铺子生意兴隆,沿着马路牙子临时支了几张小桌。那小孩在二月的北京只穿了一件t恤和薄外套,脸都冻白了,等有个客人剩下俩煎包急匆匆离开之后,他就上前抓起桌上的煎包站到一边房檐下吃。
  不管是这小孩的眉眼,还是他安安静静流浪的状态,都让黑瞎子感到一种微妙的熟悉。
  这份熟悉感的由来很荒谬,所以黑瞎子暂时把这归于巧合,但他还是站定了多看小孩几眼。就在这时候,小孩抬起头远远看到了他,乌黑的眸子一下睁大,他塞下最后一口煎包奔跑上前,下意识想抓黑瞎子的衣角,但好像顾及到自己手上还有油,所以停住了手,而黑瞎子正好也侧身避开。一时间,一大一小两人形成了僵持对峙的状态,注视着彼此。
  黑瞎子隔着墨镜看小孩清澈的眼睛,诡异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而且这孩子显然认识他,但他没有任何相关印象。
  对黑瞎子来说,这种情况很少见,不过他还是笑了,在他的笑容下,这孩子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点。
  “瞎……齐叔叔。”小孩唤道。
  黑瞎子挑眉应下,笑容扩大了一分:“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孩子多看了他一眼,好像是奇怪他为什么会不认识自己,但没有更多表示,只回答:“解无涯。”
  黑瞎子的面色顿时有点古怪——虽然这孩子看起来像他熟人的崽,但那熟人无论如何都不该姓解。他领着孩子回到早餐铺,在小桌对坐,招呼着叫了杯热豆浆和刚出锅切好的牛肉煎饼推给小孩,兴致盎然地追问:“你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