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考着,闷油瓶没再多说话,但他说吴涯像我的时候,就像在夸我似的。
  自家小孩怎么看都顺眼,我和闷油瓶就这样各想各的事,看孩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被胖子提高嗓门叫回神来:“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哈,小哥稀罕新闺女就算了,天真你怎么也发呆,大花帮你俩看着呢,过来走一个。”
  我看胖子已经醉了七八分,叹了口气,压着瓶子只给他倒了半杯酒:“悠着点,再走几个,只有小哥能把你背回去。”
  胖子这几年住在巴乃,聚会喝大酒的次数不比往年,酒量也退回去了些,我对闷油瓶使个眼色,看能不能让他劝一句胖子,闷油瓶却装作看不见,不为所动。
  我看着他,心说我刚才只喝三杯你就拦,这会儿怎么不见你拦胖子。他望了我一眼,然后对着胖子发呆,一副哪怕胖子真醉倒了他也背得动的样子。
  所幸胖子最后还能走得动道,不需要还在休养身体的闷油瓶来背,我们一人一边把他架回了房间。
  等我们回大堂之后,吴涯和小花已经不见了,这会儿九点多,已经过了小孩平常的睡觉时间。
  我倒不担心她跑丢,正要发消息问小花,就见闷油瓶目光略扫一圈,看向一个方向,只见哑姐走过来,她对闷油瓶点点头,然后用很自然的态度对我说:“小三爷,你晚上应该想和张爷叙旧,我还是让涯涯回我房间睡了。”
  这话说得无懈可击,但我怎么听都觉得这意思不对劲。
  我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她的神情太平常了,看起来就像接受了吴涯是我和闷油瓶的孩子的事实,然后默认我们是一对。闷油瓶好像也对此接受良好,用眼神表示知道了,不过他在地上永远都这表情,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有我这个带孩子带得最久的人愣了愣,才在两人理所当然的态度中,按下那微弱的怪异感对哑姐道:“辛苦你再照顾一晚。”
  哑姐摇摇头,神情变柔和了,她自己就有个小四岁的孩子,看起来确实也真心喜欢吴涯:“一点都不辛苦,涯涯很乖。”她没再多聊,转身离开了。
  我这才偏头看闷油瓶,但没和他对上眼睛:“回去睡吧,你该早点休息,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叙旧。”
  我大步走上楼,别说双人间了,我和闷油瓶睡过一张床也坦诚相见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和闷油瓶在地上独处的时间并不多,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十年前此时此地,那时实在不算什么好回忆。而且现在我还知道,平行时空的我们就是在上次,在这里,有了个孩子。
  这事不敢细想,关上房门后,在一片寂静中,我格外想念胖子,哪怕他现在在这儿调侃我俩,也比我和闷油瓶独处要轻松一点。
  “小哥,你先去洗澡吧。”我说道,把换洗衣服找出来放到他床上。
  闷油瓶也没客气,拿上衣服就进了浴室,只有我一个人听着水声,因为他而心绪纷乱。
  我靠在窗边,看着二道白河格外高远的夜空,不知不觉又点了一支烟。
  等闷油瓶出来时,我的烟正好抽完,他看过来,正盯着我的手。不知为什么,在他的注视下,我下意识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把窗户开大些好通风,然后才想起来他并不介意烟味。
  在凉爽的夜风中,我们静静对视着,最后是我先走到一边拿起睡衣,对他道:“我去洗澡了,小哥你记得吹头发。”
  我不等他说话,一头钻进了浴室。
  我今天下山之后就洗过澡了,如今只是洗掉身上的酒气,没道理一直赖在浴室里,所以只是冲了个澡就擦干头发视死如归走出来,这时我就非常庆幸自己带的长袖睡衣,可以继续遮着手臂内侧快要延伸到手腕的疤痕。
  脖子上的遮不住也没办法,但这反而没什么,毕竟一看就是别人弄的,我们这一行干久了怎么可能不受伤,闷油瓶这么多年早就看惯了各种各样的伤口。但手臂上的疤,他肯定能看出是我自己割下的,我怕他把我当神经病,虽然我那时确实病得不轻,但不能让他这么想我。
  走出浴室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现在是我最近一年来最接近以前那个吴天真的时候,但我依然变了很多。
  我拧开门,闷油瓶坐在他床边,在暖黄的灯光下抬头望向我。
  自从接到他以后,他看我的目光都是平静得近乎安宁的,就像现在这样。
  他头发长了点,还带着微微湿气,垂下来半遮在眼前,在眉眼投下柔和的阴影,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奇怪的滤镜,这时候竟觉得他很听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