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完了?”桑兰司好整以暇地问,眸色漂亮。
  理智回笼,关懦口中虚弱地挤出语调:“……没生气。”
  “那刚才是什么?”桑兰司挑眉,“撒娇?”
  眼眶的温度还没下去,脖子的温度又要起来,心情起起落落,关懦连反驳的精力都没了,眼睛又看向远处的合同,数度欲言又止。
  桑兰司什么意思?
  不是要签终止协议吗,什么叫“知道了”,然后呢?
  桑兰司注意到她的视线,淡淡道:“你还想签?”
  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关懦不知该作何反应,便一直沉闷地坐着,看着更像在生闷气了。
  桑兰司大抵也是从来没哄过人,眼看关懦坐半天都不吱声,她往后靠了靠,抵着椅背,神色和关懦一样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玉兔跑过来,绕着桑兰司喵喵叫了两声,桑兰司把椅子往后挪开点儿,纵容玉兔跳到她膝上,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边摸边道:“你以为我要撵你出去?”
  “撵”这个词用得太严重,关懦立马否认:“没有。”
  “那你生什么气?”
  关懦想不明白桑兰司为什么会觉得她在生气,她只是有些委屈,以及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这也算发脾气,那天底下的哑巴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了。
  桑兰司捏捏猫猫的耳朵尖儿,歪头问:“还不理人?”
  关懦只好迎上她的目光。
  两人终于肯面对面好好说话。
  桑兰司:“搬东西买衣服花了半天时间,门让你进了,房间也让你住了,再把你撵出去,我是有病吗?”
  话糙理不糙,关懦默了小会儿,低低地问,“那你什么意思?”
  “问你啊,”桑兰司蹙眉,“你是甲方,合约到没到期你说了算,难道还要让我来决定?”
  生锈的脑子转得慢,关懦愣半天,某个刹那神经猛地跳了下,脑海里的那根扭错的筋终于啪地搭上正轨。
  是啊,身份错了,她才是决定合约是否到期的那个。
  顺序也错了,她人都已经搬进了桑兰司家里,可身为甲方连合同的有效期都没事先和桑兰司确认。只上车不补票,这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关懦恍然大悟。
  桑兰司说的“知道了”,不是冷落,也不是敷衍,就只是字面意思的“知道了”,她一直在等自己的答案。
  理亏的原来是自己。
  思路一理清,关懦顿时噤住声,联想到自己刚才的罪恶行径,桑兰司什么都没干就白白受了自己的一顿脾气,一时间如坐针毡,好不尴尬。
  “对不起啊……”她讷讷地道歉。
  鼻尖儿和眼眶都还有点红。
  磨合
  关懦的皮肤又薄又白,加上社交技巧生疏,不太会掩饰自己,情绪变化反应在脸上就很直观。
  她是真心在为刚才的误解而懊悔。哪怕她自己的心情还没和缓过来。
  脾气好得有点儿过分。
  玉兔忽然从桑兰司腿上蹦下去,落地后用前爪挠了挠脖子,桑兰司自然地把手放下,道:“然后呢。”嗓音平和又斯文。
  然后?
  关懦踌躇道:“谢谢?”
  表情非常真挚。
  桑兰司唇角一弯。
  对比桑兰司,关懦的脸皮还是太薄,心理素质也略逊一筹。对方无端笑了,她愣了下,回过神立刻低下头,正好玉兔跑到了脚边,所以她转移视线的小动作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生硬,和欲盖弥彰。
  事实证明,养只毛孩子的确有利于家庭和睦,矛盾——或者气氛微妙的时刻,一只会看人脸色的小猫能解决不少问题。
  右边裤脚被蹭得都粘上毛了,关懦开口道:“我记得,你不是养了两只猫吗?”
  “嗯。”
  左腿又被蹭了下,关懦弯下腰,用手碰了碰玉兔高高翘起来的尾巴,等再抬头,脸色终于转晴:“还有一只怎么没看见?”
  桑兰司撇嘴:“绝育闹脾气,不肯回家。”
  猫随主人,个性十足。
  玉兔又蹭着她的腿叫了两声,关懦被叫得心软,离开椅子,换了个方便点儿的姿势,耐心地陪猫玩。
  最后的一点尴尬也消弭在低低的逗猫声里。
  日光柔和,关懦蹲在客厅的桌边,脊背单薄,时不时发出点带着气声的笑,玉兔在她手底下精神头十足,完全没表现出桑兰司口中的“怕生”,连垂下来的头发都感兴趣,追着发丝和影子,当逗猫棒似地乱扑。
  桑兰司坐直,将手肘支到桌上,撑起半边脸颊,远远地看着。
  关懦挽理耳发时稍微抬额,意外撞上她的目光,愣了下,移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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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姨来消息时是傍晚,关懦刚在桑兰司的指导下学会洗衣机的正确使用方法,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响了,活干到一半放下,到桌边才发现是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