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正好跟身旁碰上。
  关懦一愣,才发现桑兰司居然一直在看她。
  眼神平静地、长久未变地。
  “怎么了?”她不由问。
  却见桑兰司的目光仍继续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关懦心口有些烫了。
  桑兰司一定不知道她的眼睛有多蛊惑人。
  怕再看下去会脸红,关懦及时将头转回去,两只手胡乱地翻了翻茶几上的纸张,“你、你不是要做饭吗,怎么忽然说起天气了?”
  桑兰司眼瞧着她将整理好的文件又弄乱,完事儿后忽然反应过来,又一脸懊恼地重新收拾,短短几秒给自己忙得脑袋乱转。
  一对视就紧张,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关懦听见身旁短笑了一声,没等她细想这人在笑些什么,桑兰司弯腰捡起被她不小心碰掉的纸张,放到她手边点了一下,随后优雅起身走向厨房,慢悠悠地说:“提醒你一下而已。”
  ?
  关懦一阵茫然。
  提醒什么?
  -
  桑兰司经常说话没头没尾的,关懦习惯成自然,疑惑了几分钟没搞懂缘由便随它去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后半夜,她在卧室里睡得迷迷糊糊,听见窗外的雨声,正想着台风来的好快,掩在毛毯下的小腿忽然打了个抽。
  一瞬间,关懦还以玉兔玉米蹦上床在群殴她。
  等意识渐渐清醒,关懦轻吸了口气,来自腿部的酸痛终于弥漫上来,然后是腰,手臂,后背,肩膀……甚至额头。
  昏暗的凌晨,窗外风雨淋漓,卧室的灯没来得及开。
  之前住院期间也下过雨,有过类似的经验,关懦便在床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将身体曲成一团,试图用毛毯包住身上疼痛的位置。
  即便没多少用处,但起码能起到些心理安慰。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一样。
  太疼了。
  仿佛全身长满了长刺,尖锐地扎进骨头缝里,血渗出来却被皮肉包住,骨节肿胀到要破开的疼。
  冷汗从额角溢出来,关懦轻喘了下,将头埋进毯子里,想去捶捶膝盖,手刚伸下去就疼得缩回来。
  捂住钉入过钢板的手臂,她无声地咬紧牙关。
  术后的诸多后遗症在台风天一齐爆发。
  雨水拍打着窗户,隐约能听见大风的呼啸,这一刻,昏黑的卧室显得异常空寂和孤独。
  关懦吸了下鼻子,把脸埋进枕头,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心底还是止不住地泛酸。
  大学的时候关懦曾崴过一次脚,那时候身边虽然也没有朋友但随时能联系到黎姨,难过委屈都有人可以倾诉和依靠。
  而现在,异国千里,关季和黎姨都忙得没时间理她,再痛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承受,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哒”一声,卧室的灯忽然被打开。
  关懦缩在床角正eo,突然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睛一闭,鼻间发出一点轻微的闷哼。
  门从外推开,桑兰司走过来。
  听见脚步声,关懦偏了偏头,睁开眼睛。
  桑兰司站在床边,精致的脸庞在夜晚时分笼上了一层很朦胧的氛围,视线低垂,问:“很疼?”
  “……”
  关懦望着她,像呆住了一样,眼神混沌。
  许久才迟钝地点头:“疼。”
  -
  凌晨四点,暴雨滂沱。
  被雨声吵醒后eo了还不到五分钟,关懦被桑兰司从床上挖起来,连人带毛毯搬到客厅沙发上,进行长辈式关怀。
  “不是提醒过你要下雨。”桑兰司淡淡地说。
  客厅灯亮,关懦平躺在沙发上,胸前搭着毛毯,弱弱地说:“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
  茶几上放着拆封的布洛芬片,一盆新鲜的热水,和几张干净的毛巾。
  将毛巾全部浸湿后再拧干,桑兰司放在手里叠了两下,道:“右腿。”
  关懦拉了拉毛毯,乖乖将右腿伸出来。
  睡裤捋上去,热毛巾刚贴到胀痛的关节处,细瘦的小腿感受到触碰,轻轻动了下。
  桑兰司抬眼:“烫?”
  关懦眼神闪烁着否认:“不烫。”
  “那你抖什么?”
  关懦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疼。”
  桑兰司:……
  疼得嘴角上扬么?
  同样的办法,桑兰司如法炮制,给关懦四肢都敷上热毛巾,连受过伤的肩膀也没放过。
  一切做完,关懦笔直地躺在沙发上,像具端庄秀气的木雕。
  怕把毛巾给弄掉,关懦不敢轻易乱动,眨着眼睛问:“这些毛巾是你提前准备的?”
  桑兰司转身用手试了下盆里的水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被疼醒?”
  “不知道。”
  “谢谢。”
  桑兰司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