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懦乖乖照做。
  调整好抱枕的高度,关懦的脸重新压下去,和枕面接触的皮肤挤出细软的弧度。
  桑兰司观察着说:“下次身体不舒服直接打电话给我,去医院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说完,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指尖碰到关懦脸颊边缘的位置,想把那道碍眼的红痕给抹掉。
  睫毛颤了颤,关懦心角塌陷下去:“桑兰司……”
  桑兰司应了声,收手的同时低缓地问:“很难受?”
  关懦晃头。
  她是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但她不敢。
  她怕桑兰司回答:“这是应该的。”
  又或者:“都是协议上规定好的。”
  然后她们的关系就会被撇清、打回到冰冷的甲乙方。
  关懦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对。
  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清白的、平等的,但她贪恋于眼下的暧昧与亲密,宁愿模糊边界,宁愿自我欺瞒。
  明明横亘在她和桑兰司之间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没得到解决,但她还是选择了无视,放纵自己一步步沉沦下去。
  可关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宁凝说得没错,她根本不了解桑兰司。
  因为一场意外事故,病床上睁开眼她就和桑兰司绑定到了一起,事实上桑兰司过去的经历、愿意牺牲选择签下协议的原因,她全都一无所知,就连问也不敢问。
  一切如镜花水月,关懦害怕自己一用力当下所拥有的就统统碎化为泡影,到头来什么也抓不住。
  她太喜欢桑兰司了,喜欢到光是想象下被桑兰司再次推开的场面心脏就会感到一阵阵抽搐的疼痛,所以不惜自我厌弃也想留住当下短暂的温情。
  只要和过去一样当做什么都不知情就好,关懦努力地劝慰自己。
  反正总有一天要离开,多一天是一天,只要能待在桑兰司身边,就算卑劣点也没关系……
  吊带背心被捂湿了,衣料变得透明,紧贴在身体上,沁出柔白的颜色。
  关懦没察觉到,平躺着,头发散乱、衣领敞开,眼神松散着,湿润的身体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
  桑兰司换了一轮毛巾回来,一抬眼看见关懦躺在沙发上的样子,脚下停了半步。
  关懦的目光转过来。
  桑兰司偏了偏眼,走到沙发边坐下,将热毛巾重新敷上关懦的胃腹,语气又硬回去,挺不客气地问:“以后还喝冰的吗?”
  关懦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会了。”
  声音轻轻的,从鼻子里出来,像小狗在夜晚的哼唧,软绵绵地落进人的耳朵里。
  关懦大部分时候都很听话讨人喜欢,但日常生活中的顺毛程度对比身体生病不舒服的时候还是大大逊色,桑兰司搭在毛巾上的手几乎在一瞬间就攥住了。
  而后脑海中快速浮现出四个字:
  乖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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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懦打小就体质虚寒,经历重大事故之后身体更是严重亏虚,即便康复出院了也很难调理回正常人活蹦乱跳的状态,平日里桑兰司盯着不让她接触生冷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关懦自己一直没太上心,如今一杯冷饮把她送进医院,也算是给她长长记性了。
  夜里,桑兰司端了壶红糖水进关懦的房间,撂到床头柜上开了恒温。
  “晚上只喝粥大概率会饿,你暂时吃不了别的,要是胃里空了不舒服就喝点红糖水。”
  自己的原因给人添了麻烦,关懦很愧疚,靠在床头轻说谢谢。
  桑兰司看了眼时间,不到九点,还算早,平时这时候关懦可能还在隔壁吸猫,眼下一生病,彻底蔫了。
  “明天还要出门吗?”桑兰司问。
  关懦摇头说没有。
  “那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桑兰司提醒,“最近别晨练了,空腹运动容易增加肠胃负担,先缓两天,等身体好点儿了再说。”
  “好。”关懦一边答应着,一边怔怔地望着她。
  桑兰司站在床边:“看我干嘛?”
  关懦和她对视着,唇瓣微动:“你以前……经常生病吗?”
  桑兰司:?
  关懦看向床头柜:“照料病人,你好像很有经验。”
  ……在病床边看顾了三年的植物人,能没有经验吗。
  桑兰司不止一次从关懦嘴里听见过类似的话,隐约觉得自己貌似又被发了张好人卡,还是多次光临回头客的那种。
  考虑到关懦正在病中,她没反驳,顺着关懦的话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身体不舒服就别胡思乱想了,越想就越累,早点休息。”
  走前,桑兰司帮忙关了卧室里明亮的主灯。
  门从外边无声地带上,卧室里顿时陷入令人麻木的安静。
  柜边的落地夜灯还亮着,笼罩出柔和的一角,关懦偏过头,看向桑兰司留下的红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