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成年人,再蠢再笨也不会把如此亲狎的动作理解成对方只是单纯帮她挽头发,关懦的身体僵成了石头,热气从脚底冲上来,直冲天灵盖,她没再点头,僵硬而震惊地望着桑兰司。
  从那双浅淡的眼眸里她看见了自己的脸,没有一寸正常的颜色,仿佛连发丝都在燃烧。
  明示至此,桑兰司想要什么已经不难猜了。
  手从关懦耳后移开,贴上她滚烫的脸颊,桑兰司捧着她的脸,轻声问:“怎么不说话?”
  关懦颤了下脖颈,像被吓着了,眼皮子和睫毛直抖,吐不出半个字。
  每一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桑兰司盯着关懦,看着她的神色从震惊到慌张,再从慌张变为闪躲——同一屋檐下的室友对自己心怀不轨,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
  敞露内心的前提是对方能够接受,简野那一套洋洋洒洒的大道理不过是说着好听,碰上叶公好龙的就是眼下的情况。
  “怕了?”
  语气偏重,关懦不禁瑟缩了下,依旧说不出话。
  桑兰司有些不舒服。
  关懦眼中的惊惧唤醒了她记忆中一些很遥远的情绪,那种怀抱很满但心中空落的感觉像是胸膛里跳动的东西被人剜走了一块,看不见也摸不着,需要撕开伤口才能证明疼痛真的存在。
  但不是非要留下伤口才叫受伤,证明自己会疼会痛原本就是件荒唐可笑的事,所以她觉得自己那时候很蠢。
  而眼下和当初几乎没有区别,采取极端的方式恐吓关懦,以此来证明关懦接受不了她,同样荒唐和可笑。
  桑兰司觉得自己又活回去了,神经程度甚至比当时还要更上一层楼,活脱脱有病。
  几秒的对视过后,桑兰司扬唇,抽手在关懦额头上拍了下:“行了,逗你的。”
  笑得有些虚假,不过以关懦的反应能力应该看不出来。
  果然,关懦眼帘一动,红着脸,愣愣地瞧着她。
  回到桌边,桑兰司把杯子里剩下的水都喝了。
  喝完回头发现关懦站在原地不动,整个人还是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桑兰司捏紧杯沿,自然地问:“怎么,吓傻了?”
  一步
  关懦摇了摇头。
  气氛冷下来,雪白的灯光笼罩着客厅,偌大空间听不见一点声音。
  过去不知多久,关懦低低地开口:“我先回房了。”
  “玩笑”开得这么过分,桑兰司以为她终于放弃了,然而走到过廊转角,关懦突然回头道:“我还能再问吗?”
  桑兰司转身:“什么?”
  脸上的颜色甚至还没完全消退下去,关懦和她打商量:“今晚没问完的问题,我改天还能再问吗?”
  桑兰司:“。”
  已经不是脾气好坏的问题了,被欺负到这种地步居然还有耐心和毅力,唯一的答案只能是她其实有受虐的癖好,桑兰司被荒谬得无话可说。
  关懦:“可以吗?”
  “你说呢?”
  她立刻往回挪了一步:“不可以吗?”
  “……”
  对着这张瘦白安静的脸说重话是件相当困难的事,尤其是在背负了负罪感的情况下,桑兰司静默了良久,堆积了一整晚的心情终于坍塌下去:“知道了。”
  关懦弯了下唇角,带着温浅的笑容回了房间。
  一直到卧室的门在身后静静地关上,流淌在关懦眼底的笑意才消失。
  站在门边半天没挪步,她把手伸到耳根和后颈处,碰到被桑兰司触碰过的肌肤,眼眶逐渐有些泛红。
  正当低落时,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关懦。”
  下意识答应了一声,她打算开门,但门外的声音比她更快:“对不起。”
  关懦一愣,手握着门把,动作停下来。
  “是我太过分,”隔着房门,桑兰司的嗓音清清冷冷的,入耳似阵低缓的风,“这样的玩笑以后不会再有了。”
  “……”手一点点松开。
  没听见脚步声,桑兰司还在外头,关懦抵着门板低下头,委屈地“嗯”了声。
  -
  连天的阴雨接近尾声,关懦总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间接近九点,下床拉开窗帘,外头居然出太阳了。
  十三楼的视野格外开阔,雨后正式入秋,阳光是白金色的、单薄的一层,从云朵间泄下来,画面很漂亮。
  关懦出卧室时在翻看手机相册里拍下的照片,没想到客厅有人,便没控制脚步声。
  沙发上睡觉的桑兰司被吵醒,眼睁睁看看关懦抱着手机来到客厅,靠近沙发毫无知觉地坐下——
  “坐骨折赔八万。”
  声音冷不丁地在边上响起,关懦手机差点摔了,起身发现是她,松了口气:“早。”
  身上还披着毛毯,桑兰司松散地撑起身,摁着额角,漫不经意都地和她打了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