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小女红袖,对家中生意也略知一二,正好可与苏小姐一同斟酌。”
  于是,当苏清颜被唤至前厅,听到父亲要她与林红袖共同处理这桩「染料与丝绸」事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却见父亲眼神不容置疑。
  一旁的林兆丰却笑着对刚被紧急唤来的林红袖介绍:“红袖,这位是苏御史的千金,苏清颜小姐。”
  接下来关于染料和江淮丝绸的事,便由你与苏小姐一同商议办理,你定要好好配合苏小姐,凡事多请教。”
  林红袖也是一脸错愕。
  她打量着对面那位显然同样震惊且不情愿的苏小姐,心里立刻嘀咕开了:
  跟这个矫情又清高的官家小姐合作?
  爹和这位苏大人是怎么想的?
  这岂不是要鸡同鸭讲?
  四目相对,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无形的硝烟。
  初商不欢?
  两日后……
  松竹轩雅室内,檀香袅袅,本该是清心品茗的悠闲之所,此刻却弥漫着莫名紧张的氛围。
  窗外是锦城繁华的市声,窗内却凝固着近乎窒息的沉闷。
  程、潜在的风险悉数列明,条分缕析,字字严谨,那份细致与考究,竟像是在草拟一份呈递御前的奏章。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其中一行,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目光专注而冷冽,仿佛眼前并非合作文书,而是不容有失的军情地图。
  “林小姐,”苏清颜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如冰泉般投向对面的林红袖。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式化腔调:“关于这批南洋珍稀染料来源的证明文书,仅凭供货商单方面的印鉴,恐有不足。依我看,还需南洋商会加盖正式印鉴,方为稳妥有效,足以应对官衙查验。”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滑向另一处:“再者,新染丝绸的定价策略,非同小可。”
  需得提前报备市舶司及工商署核准,获得明文许可,方可投入市场。
  此举旨在规避扰乱市价的风险,也是遵循经商正道。”
  她对面的林红袖,早已不复初见时的慵懒明媚。
  她斜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随意搭着扶手,指尖无意识地、略显焦躁地敲击着光滑的木质表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她细长的柳叶眉蹙得紧紧的,红润的菱唇微抿,透出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听到「南洋商会印鉴」几个字,她那双原本顾盼生辉的桃花眼里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立刻出声打断:“苏小姐!”
  林红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急切和不满,“那南洋商会的印鉴,往来交涉加上文书传递,没有一个月下得来!等我们拿到那张纸,江淮那边的春蚕都要吐丝结程与官署核准作保,贸然行商,便是无照经营,与那行走私活路的私贩有何本质区别?
  若其中出了半点纰漏,譬如染料来源存疑,或是定价引发商户群起攻讦,这弥天大祸……”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锋,直刺林红袖:“该由谁来承担这罪责?是你林氏一门,还是我苏家担待得起?”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红袖被这「私贩」、「罪责」的帽子扣得心头火起,霍然坐直身体,双掌「啪」地一声轻轻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微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