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清颜之心,天地可鉴,绝非儿戏。
  我愿以林家半数家产为聘,不,我愿将林家今后三成利润年年奉与苏家,只求您能成全!”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大的、最实际的诚意。
  她知道苏文瀚看重什么,她试图用巨大的利益来打动他,来为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购买一个微小的可能。
  她不惜压上家族的商业根基。
  “你……你简直荒唐!荒谬绝伦!”苏文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红袖,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被这接连的冲击弄得头晕目眩。
  女儿的以死相逼,林家女的闯门跪地、惊世告白、甚至提出骇人听闻的「以财为聘」……
  然而,当他目光再次落到女儿颈间那抹刺目的鲜红和那双写满决绝的泪眼时,所有的怒火、震惊、不甘,最终都化作了一种无力回天的颓然。
  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他一生追求权势清誉,可若女儿没了,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女子,都是认真的。
  一个宁死不屈,一个愿倾尽所有。
  那股决绝的意志,像钢铁般坚硬,绝非他所能强行折断。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书房。
  只能听到苏清颜压抑的啜泣和林红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苏文瀚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
  他极其疲惫地、近乎无声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厉害:“罢了……罢了……”
  他闭上眼,不愿再看眼前这一幕。
  “你们……好自为之吧……”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意味着妥协,意味着无奈,也意味着……默许。
  苏清颜手中的金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巨大的悲恸和如释重负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林红袖也是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哽咽:“多谢苏伯父!红袖……定不负所托!此生必竭尽所能,护清颜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苏文瀚没有再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无力地挥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林红袖立刻起身,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清颜,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按住她颈间细微的伤口。
  两人相拥着,泪眼相望,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们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抗争,以一种无比惨烈和决绝的方式,终于换来了惨胜的圆满。
  尽管前路依旧漫漫,但最坚硬的那堵高墙,已然被她们用鲜血、眼泪和无比的勇气,凿开了一道缝隙。
  光,终于照了进来。
  终成眷属
  苏文瀚的妥协,并非毫无条件的接纳。
  在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以死相逼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日。
  再次出来时,他面容憔悴,眼神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肃。
  他将苏清颜与林红袖一同叫到跟前,气氛凝重。
  他没有看林红袖,目光只落在自己女儿身上,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清颜,你既以性命相胁,为父……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我可以不再逼你嫁人,也可以……默许你与林小姐往来。”
  苏清颜眼中瞬间涌上泪水,林红袖也屏住了呼吸。
  “但是,”苏文瀚话锋一转,目光骤然锐利,扫过两人,“你们需答应我三件事。若有一条做不到,此事休要再提!”
  “父亲请讲。”苏清颜稳住心神,恭敬道。
  “其一……”苏文瀚沉声道,“此事绝不可张扬于外,有损苏林两家的清誉体面。
  你们私下如何,我不管,但在人前,必须恪守礼数,不得有丝毫逾越之举,更不可令外人窥破端倪!”
  这是他作为御史大夫,对家族名声最后的坚守。
  “其二……”他看向林红袖,眼神复杂,“林小姐,你既言倾慕小女,便要护她周全,不使她因你而陷入流言蜚语、艰难处境。若因你之故,令清颜受辱蒙羞,我定不饶你!”
  林红袖立刻郑重应下:“苏伯父放心,红袖铭记于心,定以性命护清颜安稳喜乐。”
  “其三……”苏文瀚最后看向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清颜,你仍是苏家女儿。”
  苏家……仍需传承。
  此事……日后你若反悔,或……或需有其他考量,不得任性妄为。”
  这话说得含蓄而艰难,却暗示了未来可能存在的变数与责任……或许关乎子嗣,或许关乎最终的世俗归宿。
  这是一个父亲在巨大冲击后,能为自己、为家族争取的最后一丝保障和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