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随意:“我要出门一趟,你看家。”
  于斯猛地抬起头:“啊……出门?去哪?”
  “关你什么事。”
  江逐回头瞥他一眼:“看好铺子,别让贼进来。虽然我这也没什么好偷的。”
  “可是……”
  于斯看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又看了看铺子里那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影影绰绰的纸人,声音越来越小:“我一个人看家?”
  怎么会这样?哪有刚上学一天就期末考的?
  “不然呢?”
  江逐走到柜台后,翻出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穿上:“你,加上小白,加上拉拉,还有这一屋子的……”
  他扫视了一圈:“……员工。看个铺子还不够?”
  于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静静站立、面带微笑的纸人,又想起拉拉刚才“活”过来的样子,只觉得后背更凉了。
  “它们……也算员工?”
  “当然算。”
  江逐扣好扣子,走到门边,拿起靠在墙边的旧伞:“我发工资的。”
  于斯下意识问:“发、发什么?”
  江逐握住门把的手顿了顿,回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冲他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香火。”
  我想有个落脚的地方
  于斯还想问什么,江逐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门外。
  铺子静了下来,纸扎铺东西太多,把声音都吃了。
  于斯看着另外的纸人,战战兢兢招了招手:“你们好啊。”
  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哥哥,它们不会说话。”
  朵朵扫到一半停下来跟他说话,于斯又被吓一大跳,反应过来,他提心吊胆的飘到朵朵身边,还没开口,朵朵就低下了头继续扫地。
  他试着开口:“你……”
  朵朵抬头看他:“哥哥怎么了?”
  他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能看得见我?”
  朵朵:“能看到的哦。”
  其实在意料之内,这是他不知道说什么找的话题。
  “好吧。”
  于斯看着纸人脸上那两个敷衍的红点,忽而失了神,大概是江逐随手画的吧。
  他没继续聊,转头盯着那截灰扑扑的蓝布帘子看,飘了过去掀开。
  白天的后院更清晰,不是很大,小白在院子里慢悠悠走着。
  他盯着西边的那面墙,昨晚他就是从这里穿过去的。
  拉拉还在后院指挥着那一排纸人。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拉拉转过头来,看到于斯,纸做的嘴唇轻轻开合。
  “你好,帅哥。”
  于斯吓了一跳,连忙回道:“……你、你好。”
  拉拉歪了歪头:“你、你说话……好、好奇怪。”
  于斯:“……”
  “我说话才不奇怪。”
  拉拉:“我说话才不奇怪。”
  于斯脸红了:“你为什么学我?”
  拉拉:“你为什么学我?”
  于斯指着拉拉:“你、你、你——”
  话还没说完,店铺里忽然传来一声喊。
  “老板呢?出来!”
  于斯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
  拉拉看着他:“有客人来啦,帅哥,接客。”
  于斯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的问:“我吗?”
  拉拉点头:“是的帅哥。”
  于斯声音小了下来:“可以拒绝吗?”
  拉拉摇摇脑袋:“不可以哦,一会帅哥回来是要骂人的哦。”
  前院又传来一声:“人死哪儿去了?!给我滚出来!”
  于斯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一个转身,掀开帘子就往前院飘。
  帘子落下来的瞬间,他跟一只鬼撞了个满怀。
  “哎哟——”
  于斯被撞得往后飘了半尺,稳住身形,定睛一看。一个老头正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往后退,瘦得像根柴火棍,头发稀稀拉拉的。
  完了完了完蛋了,怎么接客啊?
  老头瞪着于斯:“你走路不看路啊?”
  于斯连忙道歉:“对、对不起。”
  老头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们店要倒闭了?穿得这么寒酸。”
  于斯抓着衣角:“没有。”
  老头又问:“你是新来的?”
  于斯点头:“对,我是新来的。”
  老头瞬间拔高声音:“你们这什么破店!我订的阴间别墅,烧过去歪得跟要塌似的也就算了,马桶还漏水!漏得满屋子都是!”
  于斯不知所措:“……啊?”
  “啊什么啊?”
  老头急了:“我老太太马上就要来了,这让我怎么让她住?”
  于斯定在了原地,这也没人告诉他要怎么解决啊?
  老头继续说着:“我拿这么个破玩意儿送她,她不得把我魂都打散了?!今天你们不给我解决,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于斯被他一连串的话砸得往后退了半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