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温暖。
布阵
洗漱完,于斯轻手轻脚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江逐靠在床头坐着,手掌已经简单包扎过了,白色的纱布缠了一圈。
他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于斯穿着那套白睡衣,莫名有些可爱。
“洗好了?”江逐问。
“嗯。”
于斯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过来睡觉吧。”江逐说,语气跟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于斯这才拘谨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不算大,两个成年男人躺上去,中间剩不了多少空隙。
“你睡里面。”江逐侧了侧身。
于斯没拒绝,乖乖转身往里爬。
爬过去的时候,身体挨得离江逐很近。隔着薄薄的被子,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江逐下意识转头避开视线,等于斯躺好他才开口。
“睡觉吧,明天布完阵我要去齐家一趟。”
于斯原本缩手缩脚的,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一点好奇心。他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
“要去找陈晚吗?”
“算是吧。”江逐回答。
昨天那些掠魂者,黎墨到底想图谋什么?如果不是冲陈晚来的,那有没有可能是冲于斯来的?
陈晚的失踪跟这些事有没有关?
齐家到底又藏了什么秘密?
太多太多的问题让江逐头大。
“嗯。”于斯轻轻应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江逐偏过头看着睡在里面的少年,于斯蜷着身子,紧紧贴着墙壁,中间空了老大一段距离。
“你不要那么拘谨。”江逐说。
“我没有。”
“最好没有。”
说着他又想到了卫生间的画面,耳尖又红了,还有脚踝上的疤痕……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问出了口。
“我看到你脚踝上也有疤。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于斯的手猛地攥紧了被角,他明明不想把疤露出来的,还是被看到了。
“……不记得了。”他说。
江逐没有再说话。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什么样的疤,能正好在脚踝上一整圈,腰上也一整圈?
囚禁,禁锢。
长时间的囚禁。
之前只看到腰上的时候,他还觉得奇怪。现在两只脚的脚踝都有同样的痕迹,答案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他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
“没事了,过去了。”
江逐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夜风吹散,可于斯还是听到了。
他觉得江逐嫌弃他是应该的,理所当然。可江逐的语气里没有嫌弃,反倒像是心疼?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于斯立马否决了。
这怎么可能?江逐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心疼他?
他想了想,又把那个念头捞了回来。
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像江逐会收留陈晚一样,就像江爷爷会收留小满一样。他们这些人,好像天生就会对无家可归的魂心软。
或者说……同情。
于斯脑袋里不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终谁也没有战胜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偷跑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枕头边。
于斯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着,膝盖往胸口收,像是习惯了用最小的空间安放自己。
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江逐已经醒了一会儿,他侧躺着,看着身边的少年。睡觉的时候于斯不戴发箍,头发总是乱糟糟地铺一枕头。
江逐伸出手,动作很轻很轻,把那几缕头发拨到一边。
指背蹭过于斯额头的时候,触感凉凉的。鬼的体温总是很低,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于斯浑身都是冷的,像一块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现在至少不是那种刺骨的凉了。
他发了会儿呆才慢慢撑起身体,刚起身身后就传来含混的呢喃。
江逐转头就对上一双刚睁开,还没完全聚焦的眼睛。
于斯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眨了两下,然后猛地闭上眼。动作快得离谱,好像只要闭得够快,刚才那一幕就能当作没发生过。
一定是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重来重来。
他又把眼睛闭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江逐还坐在床边,正看着他。
……
好吧,认命了,不是方式不对。
是他真的睡在江逐房间里,江逐也真的正看着他。
于斯赶紧把眼睛又闭上了,这次闭得严严实实。
江逐嘴角动了动,没拆穿他。转过身,穿上拖鞋起身,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