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不烫也不疼。摸了摸被晒到的那块皮肤,并没有因为被阳光晒过而变暖。
  忽然闻到了香火的味道,江逐每天都会在房间里点香。
  “这两天铺子开不了了,正好休息一下。”
  江逐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纸人。
  他在等黎墨来找他,也在等池宴那边的消息。
  于斯点点头,他对这些不会有什么意见,也提不出什么意见。
  干脆搬了那把椅子,坐到江逐旁边,看他扎纸人。
  还是昨天那个纸人。
  昨天他快睡着的时候,那个纸人才扎了半个身子。
  可现在已经快好了。
  这个纸人比他以往扎的任何一个都要精细。
  纸人的四肢不再是那种方方正正、像纸盒子一样拼接起来的样子,而是有了自然的弧度,胳膊微微弯曲,手指微微合拢,连指甲盖都糊出了薄薄的弧度。
  “新订单吗?”他问。
  “不是。”江逐头也没抬。
  于斯“哦”了一声,没再问。
  这一天,他们几乎没出过房间。
  于斯其实想出去走走,院子里的阳光看起来很好,小白已经溜出去好几趟了。
  但江逐不怎么让他出去,倒也没有明说,只是每次他站起来往门口走的时候,江逐就会抬头看他一眼。
  每次只要看一眼,他就不敢再走出去。
  就像祖辈总觉得自己的孙辈冷,那种过度操心。
  好吧,这个比喻好像也不太对,就是觉得他过于小心了。
  小白倒是自在得很,一会儿窜出去,一会儿窜进来,尾巴翘得高高的。
  最后在走廊上找了个最亮的地方,摊成一张猫饼,翻着肚皮睡了一下午。
  天黑透了的时候,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工人们走了,留下一地的碎料和灰尘。
  江逐放下手里的竹篾,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好了。”他说。
  于斯听到声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
  这个纸人比以往扎的任何纸人都要大,差不多和于斯一样高。
  明显能看出来和之前的不一样,而且江逐连续扎了两天,一刻没停。
  “这次的扎法和之前的不一样吗?”他问。
  “嗯。”江逐说。
  他站起来,转到于斯身后,把纸人从桌上搬起来。
  “你进这个纸人里去。”他说。
  于斯一愣:“啊?这我怎么进去?”
  “你过来。”
  于斯满心疑惑,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站到纸人面前。
  纸人被江逐扶着,立在桌边,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江逐把纸人往前推了推,纸人的后背贴上了于斯的胸口。
  于斯能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着他的魂体,往纸人的方向拉,下意识想躲开。
  “别动。”江逐说。
  他从桌上拿起那把随身带的小刀,刀刃在手指上划了一下。用沾血的手指开始在纸人身上画符。
  这一次的符不同以往。
  以往他画符,大多只是几笔,干脆利落。
  但这一次,他画了很久。
  从纸人的额头到小腿,每一笔都极慢,极仔细。
  因为画了太久,指尖的伤口被反复划开,血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涌得顺畅了。
  他不得不每画几笔就把手指重新划开一次。
  于斯站在纸人里面,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发烫,从纸人的表面渗进来,贴着他的魂体,像一层温暖的外壳。
  于斯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划开自己的手,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要……”
  “别动。”江逐的声音严肃,他做的事情似乎不能出差错。
  于斯只能乖乖闭上了嘴。
  终于,在江逐画完最后一笔。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念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什么咒语吧。
  于斯猛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底升起来。
  他能感觉到纸人和他之间的那层界限,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
  纸人的皮肤成了他的皮肤,纸人的关节成了他的关节。
  于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手指不再是半透明的。
  是实的。
  完完整整的、实实在在的实体。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事实消化完,身体就开始往旁边歪。
  飘太久了,这具新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左边栽了过去。
  江逐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住了。
  “怎么样?”
  江逐的声音有点紧,手指攥着于斯的手臂。
  于斯还处在震惊之中,嘴唇张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你给我扎的……”
  “嗯。”江逐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