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步,拉起翅膀。
  一只歪歪扭扭的,浸了泪痕的千纸鹤,躺在他的掌心。
  于斯抬起头,看向那盏写着“归”字的灯笼。灯笼的火光已经微弱如豆,在狂暴的阴风中飘摇。
  他举起纸鹤,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盏灯笼,吹出一口气。
  “江逐……”
  没有奇迹发生的声音。纸鹤没有飞起,甚至动都没动。
  于斯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没用。
  就在这时。那盏即将熄灭的灯笼,灯芯猛地一跳。
  一种温润的、如同月光般清澈的白光,从灯笼内部透了出来。
  那光芒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它照亮了纸鹤,照亮了于斯满是泪痕的脸,照亮了江逐的背影。光芒如同水波,荡漾开去。
  笼罩了整个纸棚。
  屏障外狂暴的黑色潮水,撞上这白光,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滋滋”的消融声,竟被逼退了几分。
  江逐猛然回头,他看见于斯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只纸鹤,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灯笼。
  那不是他的血符之光,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光。
  那光是干净的,悲伤的,充满祈愿的。
  是于斯的念。
  纸棚里,所有躁动的游魂,在这白光的照耀下,慢慢平静下来。
  它们不再嘶吼,而是抬起头,看向那光,看向于斯,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远处,八角亭中。
  李祁猛地睁开眼睛,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精心汇聚的阴气,在冲击那个纸棚时,遇到了某种纯净至极的屏障,不但被阻,甚至隐隐有被净化反噬的迹象。
  “怎么可能?!”他失声低语。
  他看到了光芒中心,那个捧着纸鹤的少年。
  “那是……”李祁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种能与阴灵共鸣的灵性……
  怎么可能呢?
  怨念与纯洁怎么可能同时存在?
  李祁手指在袖中急速掐算,突然改变了阵法引导。
  不再强攻,而是将大部分阴气悄然撤回,转而渗入地下。
  活人禁地4
  当第二通鼓声终于从山下传来时,许多选手几乎是连滚爬出各自的建筑,脸色惨白,身上挂彩,甚至有人是被同伴拖出来的。
  灯笼灭了好几盏。
  意味着淘汰,也意味着救援队上山抬人。
  江逐的纸棚里,白光已经散去。
  灯笼恢复了正常的烛光。那些安静下来的游魂,在鼓声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惊扰的烟雾,缓缓消散。
  于斯还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湿透的纸鹤。
  江逐转过身,一步跨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于斯。”
  少年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于斯!”江逐声音大了一些,拇指擦过他冰凉的脸颊,“看着我!”
  于斯睫毛颤了颤,目光慢慢聚焦,落在江逐脸上。
  “我……灯笼……没灭?”
  “没灭。”
  江逐说,声音有些哽,“你做的很好。”
  于斯眨了眨眼,眼泪又滚了下来。
  后知后觉的脱力和某种无法言喻的委屈。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江逐的肩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呜咽着说,“我以为你要死了……”
  “不会。”
  江逐紧紧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用力,“我不会死。我答应过你,未来有我。”
  他自己死了其实也无所谓,做一对游魂也不错。
  毕竟年纪大了再死……看起来会不会有点老?
  就在这时,池宴和林青也过来了。
  池宴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林青的魂体则有些虚淡,显然刚才也消耗不小。
  “都没事吧?”池宴问,目光扫过两人,在看到于斯手里那只不成形的湿纸鹤时,顿了顿。
  “没事。”
  江逐扶着于斯站起来,“先下山。”
  下山的路灯火通明,救援人员和工作人员穿梭忙碌,抬着担架,气氛凝重。
  回到旧宅前的空地,幸存的选手们聚在一起,大多惊魂未定,低声议论着刚才的恐怖。
  李祁被几个人簇拥着,正在温声安抚,一副高人风范,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要了所有人命的阴气暴动与他无关。
  三位评委已经坐在了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居中是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者,神色严肃——风水泰斗周明远。
  他左边,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的老者。
  看起来和活人无异,但稍微敏感些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没有生气。
  这就是特邀顾问白老先生。
  右边,则是一个戴着黑色兜帽、全身笼罩在阴影里的人。
  他坐得笔直,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监委,范无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