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在桌边坐下。四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
  吃完饭,几人坐在小院里。葡萄架下喝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爷爷接过于斯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李祁和玄长鸣的案子,判了。”他说。
  “怎么判的?”江逐问。
  江爷爷看了一眼于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李祁戕害十七条人命,助纣为虐,罪恶深重。判打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于斯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十七条人命。
  他想起密室里那些年,想起那些从未见过天日的怨魂。
  十七条,只是李祁手上直接沾血的数目。
  那些间接因他而死的人,因他而家破人亡的人,数都数不清。
  “玄长鸣呢?”江逐问。
  江爷爷的声音沉了下去:“玄长鸣的案子审了很久。他犯下的事,从清末算起,横跨一百余年,戕害生灵过百,炼魂夺命,扰乱阴阳秩序,罪无可恕。不过,阴司现在的刑罚用在他身上都太轻了,所以暂时没判。只会更重就是了。”
  这个数字挺让人震惊,却又不意外。
  一百余年,过百条人命。
  他想起坳子村那十三个赴死的人,想起龙玺山下那些被炼化的怨魂,想起自己在密室里的十年。
  这些都是玄长鸣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果。
  江爷爷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些事,过去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于斯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嗯。”他说。
  江爷爷收回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行了,说完了。有空来家里坐坐,每次都让我这一把年纪的人跑来跑去。”说完,瞪了江逐一眼。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于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胶水和纸屑。
  他翻过手掌,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之前被竹篾划的,早就不疼了。
  “想什么呢?”江逐走过来。
  于斯把手放下:“没有。”
  江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那些罪有应得的人,已经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那些无辜枉死的人,终于得到了安息。
  不是所有的伤都会好,但有些伤,已经不会再疼了。
  月亮升到最高处,把整条老街都笼在一片温柔的银白色里。
  纸扎铺门口,只剩下一盏灯笼静静地亮着,照着门楣上“长生纸扎”四个字。
  那盏被阿隽提走的灯笼,不知此刻在哪个天涯海角亮着。
  无论何时何地,都没关系。
  灯火会一直亮着,为那些还在路上的人。
  ——全文完——
  完结啦!!!看到这里的宝子给个好评吧,求求了づ?ェ?づ?。
  番外1—林青
  池宴举着手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已经从三位数掉到了两位数,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几条。
  “主播你到底行不行啊”
  “鬼呢?”
  “这院子看着挺正常的啊”
  “不会是骗流量的吧”
  池宴瞥了一眼弹幕,面不改色地继续走:“急什么,人家房主都说了这宅子不干净,我总得先踩个点吧?一进来就咋咋呼呼的,那是神棍,不是专业的风水师。”
  院子是那种老式的三进院落,青砖黛瓦,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
  看得出来当年是有钱人家的宅子,但年久失修,廊柱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窗纸也破了好几处,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池宴从院子穿到前厅,从前厅穿到厢房,又从厢房穿到后罩房,每一个房间都推开门看一眼,然后摇摇头退出来。
  走了大半圈,什么也没发现。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一般来说,这种所谓的凶宅,十有八九都是风声、耗子、老化的水管在作祟。
  房主自己吓自己,住不下去了,就找个风水师来走个过场,好给自己一个搬家的理由。
  他从业这几年,类似的单子接过不下十单,最后证明都是乌龙。
  这一单,大概也不例外。
  他一边想着一边推开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迈进门槛。
  “哇啊!!”
  池宴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手机差点飞出去。
  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鬼。
  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面垂珠帘,静静地站在屋子正中央。
  池宴的心脏狂跳了好几拍,才稳住呼吸。
  他定睛一看,那人虽然穿着嫁衣,戴着凤冠,但那张脸分明是个男人。
  眉目清秀,皮肤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是男人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