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修德司的手还护在他腰后,没有收回来,“晚上要不要吃点意面或者是零食?”
  沈清楠一听到“零食”两个字,眼睛都亮了。他偏过头看着修德司,睫毛扑闪了两下,嘴角翘了起来。
  “零食吗?可以啊,”他的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翘着,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和期待,“意面就不用了。”
  他说完,眼睛还在亮着,嘴角还在翘着,整个人从刚才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瞬间切换成迫不及待要吃零食的样子。
  管家准备了一份意面。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一片薯片,孤零零的。
  沈清楠皱了皱眉头,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他盯着那片薯片看了两秒,又盯着那盘意面看了五秒,这个比例也……
  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像一只站在岔路口的小动物。
  他拿起叉子,卷了两口意面,好好吃饭
  沈清楠最终多吃了两口意面。第一口卷得很大,面条裹着酱汁和芝士碎,塞进嘴里的时候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咽完立刻看着修德司,意思再明显不过,薯片。
  修德司递给他一片,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第二口吃得慢了很多,叉子在盘子里搅了好几圈,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看了一眼修德司,修德司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沈清楠把叉子上的面送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把叉子放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的选手。
  他把两片薯片叠在一起,一口咬下去,咔嚓声比刚才更脆、更响、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睫毛在灯光下微微翘着。
  他现在的身体不能多吃,多吃会想吐,胃像一个容量有限的小杯子,倒满了就会溢出来,不管杯子里的东西是好是坏,是营养还是零食,溢了就是溢了,吐了就是吐了。
  他又不能不吃,不吃会饿,饿起来像有人在胃里放了一只小老鼠,啃他的胃壁,啃他的肠子,啃得他蜷在床上翻来覆去。
  半夜的时候也会被饿醒。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三点,有时候是天刚蒙蒙亮的五点。
  修德司总是能第一时间给他递吃的。
  今晚,沈清楠是被腹部深处翻涌上来的钝痛弄醒的。
  他以为是饿了,毕竟这几天总是这样,半夜饿醒,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修德司已经醒了。沈清楠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他的眼睛就睁开了,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他伸手打开床头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只够照亮枕头这一小片范围,不会刺眼。
  他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递到沈清楠嘴边,指尖捏着巧克力的一端,另一端轻轻碰了碰沈清楠的下唇。
  “吃一半,宝贝儿。”他的声音很低,眉头紧锁。
  沈清楠咬了一口,巧克力在舌尖上慢慢融化,苦的,甜的,带着一点点坚果的香。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没有像往常那样涌上满足的暖意,眉头从“微微蹙着”变成了“紧紧拧着”,鼻翼翕动着,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手指从床单上移开,攥住了修德司的手腕,攥得很紧,指甲陷进修德司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月牙形印痕。
  医生来的时候,沈清楠已经不太能说话了。他躺在床上,蜷着身子,手还攥着修德司的手腕,但力气已经小了很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听到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有人把他的手从修德司的手腕上轻轻掰开,动作很轻,但很果断,像是知道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