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口,沈清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转身离开。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照顾不了
  书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韦斯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修德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敲进地板里,稳稳当当的,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不喜欢你。”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韦斯,没有躲闪,没有犹豫,甚至连语调都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证实不需要再讨论的定理。
  “我有伴侣。”
  韦斯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很爱我的伴侣。”
  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韦斯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桌上那份文件。
  “如果这个相亲对象你不满意,”他的语气恢复成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我让管家给你挑选下一个。”
  站在一旁的管家,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微微颔首。
  韦斯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那双通红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装满了愤怒和不甘,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凝聚在这一道目光里,狠狠地砸向对面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然而毫无威慑力。
  管家的微笑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平和地回望着韦斯,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韦斯咬住了嘴唇,指甲陷进掌心里。
  书房门口,沈清楠搭在门把上的手,放了下来。
  那句话还在耳边转。
  我很爱我的伴侣。
  沈清楠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小很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的光线很好,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亮得有些晃眼。沈清楠打开柜门,拿出奶粉罐和奶瓶,动作还是一样自然。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带着气。
  韦斯从书房里冲出来,脸还是红的,眼眶也还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着毛,随时准备咬人。
  他拐过走廊的弯,和从厨房走出来的沈清楠刚好撞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
  韦斯那双红红的眼睛瞪着沈清楠,像小孩子撒泼一样:“都怪你!”
  他吼完这三个字,气鼓鼓地跑了。
  沈清楠手里拿着奶瓶,站在原地,懵逼地眨了眨眼。
  沈清楠懵逼地眨了眨眼,抿了抿嘴。
  拿着奶瓶上楼了,他回房间没一会,修德司就来了。
  “小家伙们,”修德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很开心,“dad来了。”
  沈清楠侧过脸,看见修德司把团子稳稳地托在臂弯里,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拿起奶瓶,把奶嘴喂进团子嘴里。
  团子含住奶嘴,安静下来,小嘴一嘬一嘬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享受的模样。
  沈清楠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这个。团子正用力地吮着,小手搭在奶瓶上,五指张开,像一朵小小的海星。
  ———
  韦斯被送走了,边哭边喊:“不要!”
  “我不要跟着那个老男人!”
  站在黑色轿车旁的金发男人,眉骨高而开阔,眼窝微微陷下去,衬得那双灰色的眼睛格外深邃。
  他眯了眯眼,皱眉。
  他有那么老吗?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指腹滑过那片光滑没有任何岁月痕迹的皮肤。
  三十五岁。他知道自己三十五岁。三十五岁算“老男人”?
  他想起昨天在健身房照镜子时看到的腹肌,轮廓清晰,一块都没少。
  他把手放了下来。
  算了。看在修德司面子上,他先忍忍。
  “韦斯先生,上车吧,”
  韦斯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男人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因为韦斯的表情太可怜了。
  他侧了侧身,让出车门的位置,语气比之前软了一些,但还是很克制,“我们去喝杯咖啡,聊聊天,不勉强你做什么。”
  韦斯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男人沉默了两秒,那必然是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走了韦斯鼻尖上的那滴眼泪,把它吹成了一颗很小很小亮晶晶的珠子。
  韦斯最终还是上车了。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而是他没办法了。
  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擦得袖口湿了一片。
  威言看了他一眼,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