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看着青女,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青女愣了一下。
  “你不怕死?”她问。
  “怕。”崔云岫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那你还下来?”
  崔云岫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转回来,看着阿青:“她不该消失。”
  青女的眼神变了,她忽然挥手,那些红绫缠得更紧了。
  崔云岫的嘴角涌出更多的血,肋骨断了,他能感觉到断裂的骨头扎进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可他没有喊,只是看着青女,看着那双眼里翻涌的疯狂。
  “你……你看什么?”青女的声音开始发抖。
  崔云岫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看你。”
  青女愣住了。
  崔云岫继续说:“你不是河神之妻吧。”
  阿青的脸色变了。
  “你闭嘴!”
  红绫又收紧了一分。崔云岫的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涌出一声闷哼,可他没有停。
  “你是河神的第一个祭品。”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第一个……受害者。”
  “是你和那些女人的魂一起……把他们都杀了。”
  “你们毁了那些女人的脸……是为了保护她们。”
  “她们花了脸,来世也就毁了容,就不会被送去河里了。”
  他看着青女的眼睛:“可你杀了他们之后,还是没有解脱。”
  青女的手开始抖。
  “我让你闭嘴!”
  红绫缠得更紧了,崔云岫的脸开始发白,嘴唇发青,可他还是看着青女。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青女所有的疯狂和痛苦。
  青女忽然不敢看那双眼睛了,她转过头去。
  就在这一瞬间,崔云岫动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也许是断裂的肋骨扎进了什么地方,激起了最后的潜能。
  也许是血流得太多,反而清醒了。
  也许只是……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崔云岫!”
  那是许尽欢的声音。
  他的手猛地挣开红钉,血肉之躯硬生生从铁钉上扯下来,带起一片血雾。“止戈”从远处的井壁飞来,剑柄稳稳落进他手里。
  他握紧剑。
  那把剑上刻着一行小字:“斩邪不斩人,斩人先斩己。”
  他不斩人。
  他只斩邪。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剑往上一挥。
  剑光炸开,霎时耀的金光让人睁不开眼。那些缠着他的红绫,碰到剑光的一瞬间全断了。红绫霎时化开,像雪遇见火,像冰遇见阳,一根一根,全部化掉,变成一缕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青女后退了几步,她的眼睛睁大了:“你……你怎么……”
  崔云岫从半空落下来。
  他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撑住身体。嘴里涌出一口血,他咳了一声,嘴角却扬起一个弧度。
  “以我之躯,三才封灵。”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阴阳合,镇鬼神。”
  “阵起。”
  话音刚落,三道金光从地面冲天而起。
  青女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与崔云岫打斗的时候,他在地上划的那些痕迹,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剑痕,竟然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三道金光交织成网,灼烧之痛蔓延到阿青全身。她凄厉尖叫,黑气从她身上涌出来,却被金光死死压住,一点一点碾碎。
  “雕虫小技,也想困我!”她嘶吼着,挣扎着。
  崔云岫单膝跪地,剑撑着身体,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
  “足够了。”他说。
  “你敢动他。”
  那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许尽欢从井口降落。
  他周身的气息在扭曲,明明是人身,却透着天地初开般的狂暴。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一丝笑意,只有猩红的怒意。
  他落地的那一瞬间,阵纹霎时变作血网,将青女死死缠在中央。青女凄厉尖啸,黑气翻涌,却挣不脱那层层禁锢的阴阳之力。
  许尽欢抬手。
  三枚铜钱从他袖中飞出,悬在半空,缓缓旋转。铜钱上刻着的字在发光,是血色的光,是混沌初开时的光。
  “你伤他。”许尽欢的声音冷得像刀子,“我要你一点点还回来。”
  他手指一弹。
  第一枚铜钱飞向半空,悬在青女头顶。铜钱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带起一阵能把魂魄都吹散的阴风。
  阿青的身体猛地一震。
  第二枚铜钱飞到青女脚下,同样开始旋转。两枚铜钱一上一下,形成一道无形的锁链,把阿青牢牢锁在中央。
  青女挣扎着,嘶吼着,可那锁链越收越紧,紧得她的魂体都开始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