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门这么多孩子,”沈孤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欣慰,“就你最懂事,最听话。”
  许尽欢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可沈孤鸿察觉了,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推开了许尽欢眉间那一点褶皱。那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师傅没在怪你。”他说。
  许尽欢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是习惯性的,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被理解的释然,和一点被原谅的感激。
  “我这次叫你来,”沈孤鸿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是为了让你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把锁。”沈孤鸿的脸色沉下来。他站在那些红烛前面,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扭曲。“最近鬼市不太安生。这东西竟在我眼皮底下被偷了出去。”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可许尽欢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冷。
  许尽欢双手抱拳,低下头:“我一定找回来!”
  他的声音很响亮,很坚定,像是要把刚才那点不自在全部盖过去。
  沈孤鸿点了点头。
  “去吧。”
  许尽欢转身,就被沈孤鸿喊住了。
  “沈灵泽……”沈孤鸿的声音顿了顿,“他现在在哪?”
  “在……”许尽欢哪敢说沈灵泽在大理寺给人送糖,他只能迂回一点:“他最近好像挺忙的,可能又去保养他的笛子了吧……”
  他可不敢看沈孤鸿的表情,于是推开门,跑了。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把那些跳动的烛火和那个站在烛火中间的人一起关在了里面。
  许尽欢站在走廊里,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还是闷的。
  他伸手摸了袖口里的那张纸。
  还好还在。
  他攥着那张纸,沿着楼梯往上走。
  八苦有罪
  许尽欢将他来的目的全盘托出,唯独对那枚“探钱”的事只字不提。
  “我就这么一路寻过来的。”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语气里带出几分埋怨,“谁承想,又被大理寺堵在这儿了。”
  他说完别过脸去,不再看崔云岫。
  崔云岫没接话,只是伸手给他正了正歪掉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少卿,审出来了!”
  付笙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崔云岫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许尽欢已经一巴掌拍开他,那架势活像被抓了现行的贼,眼神飘忽,耳朵尖泛着可疑的红。
  可仔细一想,他与崔云岫也并未发生什么,多半是他自己做了坏事心虚。
  “你怎么又在这儿!”付笙一看见许尽欢,脸就拉了下来,“我警告你,你离少卿远一点。”
  “呦。”许尽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懒洋洋的,像是连正眼看他都嫌费劲,“我还以为是谁呢。”
  每次这俩人碰面,崔云岫都得出来维持一下秩序。
  “说正事。”
  付笙有点忌惮地看了看许尽欢,又偷偷拽了一下崔云岫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他在在可以?”
  “他和我们这次的目的是一致的。”
  听到少卿这么说,付笙才勉强放下心来,把卷宗递过去。
  “少卿,那县令都交代了。”
  崔云岫翻开卷宗,只看了几行,面色就凝重起来,像结了层厚重的冰。
  “少卿,过去三个月,长安城已经发生了四起命案。”
  崔云岫一页一页地翻。死法一模一样,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吃不喝,活活饿死。可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满足,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胸口都有一道同样的锁状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烫上去的。
  只是前三具尸体手里没有发现那把锁。
  前三个死者都是普通百姓,没什么权势。那县令怕生事丢了官位,就瞒了下来,当作“自杀”结了案。可一起接一起的命案发生,县令也知道事情大了,直到第四个人死了。
  这第四个不一样。他叫周德安,是工部的一个小官,也是这家古玩店的老板,负责督造皇家陵寝的机关。
  他死的时候,陵寝还没建完。县令这才知道摊上大事了,可一切都晚了,周边的百姓早就人心惶惶,那些刺耳的传闻也炸开了锅。
  他补充道:“我们还去问了,周德安的妻子,他的妻子说周德安这几日天天念叨着,他看见了儿子。可是他们的儿子三年前就死了,他是怎么看着的。”
  付笙的话又打断了崔云岫的思绪。
  “少卿,那县令怎么处理?”付笙顿了顿,犹豫了一下,“他说他上面还有年迈的母亲无人照拂,让您宽容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