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恶魔来说,这些叙述有点无趣。
  恶魔“哦”了一声,给出模式化的下一句:“区区人类竟如此大胆,妄图与深渊之民进行交易。说说看,你想得到什么?”
  阿雷歪着头嘟囔:“呃,也没想得到什么……”
  “你的野心是什么?”恶魔引导着。
  “野心?”
  “唤我前来,有何目的?”
  “就是……想成功……”阿雷说。
  “成功?呵,我懂了,”恶魔点点头,“想借助我的力量站在众人之上?我明白,很多施法者都会有这样的野心!”
  “呃不是不是,”阿雷连连摆手,“我也没说要力量啊……”
  “不是?你说想取得成功,那么至高无上的力量正是成功的关键。”
  “我说的‘成功’不是这个意思!不至于不至于……”
  阿雷手忙脚乱解释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弱下去。
  恶魔望着法师。
  法师也望着恶魔。
  “你听不懂话是吗?”恶魔无奈道,“我是问你,你,找恶魔,到底有什么事?你具体要做什么?你要是实在不会修辞也没关系,别管仪式感了,就跟我说大白话吧,你想要钱还是要宝物还是想弄死什么敌人,直说行吗?”
  阿雷的笑容逐渐消失。
  看这表情,恶魔还以为他终于认真起来了。
  恶魔暗想:这小法师吞吞吐吐的,难道他的野心极为邪恶,邪恶到难以启齿的地步?
  好极了!刚才法师肯定是故意装傻回避,现在他无法回避了,他必须直面内心,他要说出来了!
  阿雷从喜眉笑眼变成面无表情,又从面无表情变成了愁眉苦脸。
  因为他现在才意识到……
  对啊!我召唤恶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啊?!
  事实是:他根本没有目的。
  他就是为了召唤而召唤。
  召唤术成功了。过去三百年里没人能做到,导师和他做到了。导师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他们不仅复现了失传的技艺,还对其加以改良……
  这就是阿雷的目的。
  可是事已至此,能实话实说吗……
  阿雷瞟了一眼恶魔。
  恶魔好像比刚才变矮了点,估计是为了躲房顶主动变矮的。
  恶魔双手抱臂,歪着头,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阿雷开始回忆法术的所有成分与过程,思考能不能直接遣返恶魔……
  制作法阵时需要用到施术者的血。血融入召唤流程,在施术者与恶魔之间建立起初步协议,接下来再商定正式契约。恶魔一旦前来,就无法随意回到深渊。
  也就是说,现在阿雷和恶魔已经有了初步协议,不能随意遣返了。
  这就像是你要做衣服,提前约了个很厉害的裁缝,裁缝为你空出档期,跋山涉水来拜访你家,为你提供上门量体裁衣服务。至于你要哪些款式的衣服、要做多少件、衣服细节怎么处理等等,要等裁缝来了之后再详细商议。
  裁缝已经上门了,你却突然对裁缝说:我就是随便叫你来一下,其实我根本不想做衣服,你白跑一趟,你就在这随便待着吧!
  裁缝会怎么想?裁缝肯定会暴怒!人家都为你专门留出档期了!
  “你还没想好吗?”恶魔催促道。
  阿雷双手捏着太阳穴,拼命想办法。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法术漏洞:做法阵的时候,他并没有往涂料里放血!血是导师提前放好的!
  也就是说,这个法术实际上的“施术者”是导师。而导师已经死了。
  那么,是不是可以以此为理由不签契约,让恶魔回家?
  阿雷抬头道:“我们做事得严谨一点。再确认一下法术的细节好吗?你……应该能够感应到召唤者是谁吧?”
  恶魔点头,“嗯,我能感应到召唤者的灵魂。”
  阿雷说:“那你觉得召唤者是不是……”
  他本来是想说“是不是已经死了”,没等他说完,恶魔抢答了:“没错,我感觉到了,就是你。”
  “真的吗?”阿雷循循善诱,“你再仔细感受一下呢?”
  恶魔伸出手,又一次抓住阿雷。
  他把阿雷拿到面前,像闻衣服是不是该洗一样闻了起来。
  法师的衣服上有药水味,恶魔怕闻得不准确,又捏起法师的手腕,单独闻了手心,再把他拿得更近一点,闻了闻头发和脖子。
  阿雷并不怕见到恶魔,但被这样一个非人的大脸近距离嗅闻还是有点可怕的……他下意识紧绷身体,头向后躲。
  终于,恶魔放下了阿雷,满意地点头道:“嗯,放心吧,没有搞错,召唤者就是你。”
  “真的吗?但是……”阿雷用了个比较迂回的说法,“但是我突然想起来,施法的时候我犯了个错误!好像没有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