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生边听边分析:罗薇的不满,源于职业发展的受阻,源于高瑞祥的否定。
这种不满,积累久了,确实有可能让她心生怨恨。而且,她是早上唯一接触过高瑞祥饮用水的人,嫌疑本就最大,现在又多了一层作案动机,她的嫌疑,无疑又加重了几分。
这时候刘进又继续讲述:“然后是张耀辉。他是师兄的博士生,现在正处在博士毕业的关键时期,能不能顺利毕业,就看这接下来的一年了。”
“博士毕业,需要一篇高质量的SCI论文,而想要写出这样的论文,就需要一个好的科研项目,需要有足够有价值的研究素材。”
“这次的古墓挖掘,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古墓里发现了很多珍贵的陪葬品,针对这些陪葬品做深入研究,完全可以写出一两篇重磅的SCI论文,足够他顺利毕业,甚至能为他以后的发展打下基础。”
“可师兄这个人,太看重学术成果的归属权了。以往,不管是哪个考古项目,那些有价值的研究权和论文发表权,都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给到我们团队其他人的,要么很少,要么就是一些相对次要的研究课题,这样写出来的论文,含金量就低很多,根本达不到SCI的要求,对张耀辉来说,根本没用。”
“张耀辉心里很着急,也很不满,私下里跟我抱怨过,说师兄太自私,只顾着自己的学术声誉,根本不管他们这些学生的前途。”
许长生的眼神微微一沉,心里暗自思索。张耀辉的动机,比罗薇更直接——毕业压力。博士毕业,对一个学生来说,是重中之重,一旦无法顺利毕业,多年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如果高瑞祥一直不给他机会,一直拢断研究权,张耀辉会不会因为急于毕业,而走上极端的道路?这种可能性,绝对不能排除。
而且,根据前面的了解,张耀辉略懂医理,发现高瑞祥中毒后,也是他第一个提出要报警、保护现场,这会不会是他的刻意伪装,想以此洗清自己的嫌疑?
许长生将这些疑问记在心里,继续听刘进讲述。
“再说说赵雪。”刘进的语气,多了一丝同情,“她也是师兄的博士生,女孩子,心思比较细腻,也比较求稳,最大的愿望,就是博士毕业后,能留校任教。”
“我们都知道,考古这个专业,即使是博士毕业,出去找工作也不容易,可选的方向太少,要么去博物馆,可那需要托人找关系;要么去考古研究所,那里工作辛苦,常年出差,顾不了家。”
“留校任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稳定,有保障,也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考古研究。她跟师兄提过好几次,希望师兄能帮她争取留校的名额。”
“可师兄一直没有明确答应她,总是含糊其辞,要么说‘再看看’,要么说‘要看学校的安排’,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准话。”
“赵雪心里很不安,也很焦虑,私下里跟我吐槽好几次,说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害怕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不能留校,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长生心里清楚,留校名额,对赵雪来说,就是一切。高瑞祥的含糊其辞,无疑给她带来了很大的焦虑和不安。
这种不安和焦虑,积累久了,也有可能让她心生怨恨。而且,赵雪是女孩子,心思细腻,善于隐藏情绪,若是她真的想作案,或许会比其他人更隐蔽。
说到这里,刘进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停顿了下来。
许长生想到还有两个硕士生,就问:“刘副教授,那剩下的两个硕士生,华剑和苗波,他们也对高教授有意见吗?”
听到这个问题,刘进再次点了点头:“有,他们的意见,其实也不小。他们抱怨师兄的点在于师兄把他们当成了免费干活的工人,只让他们做一些体力活,比如清理泥土、搬运文物、绘制简单的图纸,却不让他们参与内核的研究工作,很少花功夫指导他们。他们遇到问题,去请教师兄,师兄要么不耐烦,要么就简单说几句,根本不仔细讲解,也不给出具体的指导意见。”
刘进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这个团队,看似团结,实则矛盾重重,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他的话说完,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刘进的话,象一张网,将整个考古团队的矛盾,清淅地呈现在许长生的面前。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将每个人的不满和潜在的作案动机,一一梳理清楚,反复推敲。
罗薇,因职业发展受阻而不满,有投毒的机会,嫌疑最大;
张耀辉,因毕业压力而不满,略懂医理,有伪装的嫌疑;
赵雪,因留校名额未落实而焦虑,心思细腻,善于隐藏。
华剑和苗波,因得不到指导、被当成免费工人而不满,虽然年纪小,但也有可能因为长期的压抑,而走上极端的道路。
还有刘进自己,因工作上的意见被否定、被压制而不满,作为副领队,他有最多的机会接触到高瑞祥,而且前一晚上他还和高瑞祥一起待到11点多。
这么一来,整个考古团队的六个人,似乎都有潜在的作案动机,都有可能是凶手。这个结果,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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