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约谈的是硕士生苗波,她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深色冲锋衣,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高瑞祥遇害的恐惧中走出来。
许长生首先还是用平和的语气安抚:“苗波,不要紧张,我们随便聊聊,知道的你就说,不知道的就不说,好吗?”
苗波轻轻点了点头。
许长生问:“苗波,你跟着高教授读硕士,和华剑一样,都是半年时间,对吗?”
“恩。”
“高教授在你们报考的时候,就跟你们说过,他平时很忙,不会有太多时间亲自指导你们,让你们多向刘副教授和博士生师兄师姐请教,对吗?”许长生继续问。
苗波再次点头:“恩,高教授说过……他说做学问要靠自己,他只给我们把握大方向,有疑问可以找刘副教授他们。”
“那你和华剑,对高教授的指导方式,有没有什么想法?”许长生追问。
苗波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想法,我们很满足,能跟着高教授,和刘副教授,还有其他师兄师姐学习,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她的回答和华剑几乎一模一样,语气里没有不满。
“苗波,我想问你,你在团队里待了半年,有没有听说过,或者观察到,谁和高教授有矛盾?”
听到这个问题,苗波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忙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不清楚,我从来没听说过谁和高教授有矛盾。”
“那案发当天早上,在高教授出事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去过高教授的帐篷?哪怕是模糊的身影也可以。”
苗波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片刻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早上起来就去临时餐厅帮忙了,没注意谁去过高教授的帐篷。”
.......
许长生并没有从苗波身上得到额外的信息,就让她回去了。
接着,他翻看起了刚才记录的约谈记录,每一个人的证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可疑的举动,都在他的脑海里一一浮现。
首先,他基本可以明确一个内核前提:高瑞祥正在主持一场重要的考古活动,这几天没人反映他有过情绪不佳、想要自杀的倾向,所以他的死不太可能是自杀,而是被人蓄意谋害。
从案发现场相对封闭的环境来看,凶手不太可能是外部人员,而应该是考古团队里的人,或者是近期在发掘现场的那些农民工。
但高瑞祥的死亡原因是砷中毒,且下毒方式隐蔽,到目前还没被发现,那么这肯定是一起蓄谋已久的谋杀。
因此那些农民工基本可以排除,因为他们既没有这样的下毒本事,更没有用这样繁琐的方式毒杀高瑞祥的动机。
所以,凶手极大概率是在考古团队剩馀的这六个人中间。
那么他(她)会是谁呢?
第一个浮现在许长生脑海里的,自然是刘进副教授。
作为高瑞祥的师弟,也是团队里仅次于高瑞祥的内核成员,刘进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许长生回忆着和刘进的约谈,刘进看似沉稳客观,主动提供线索,甚至点明罗薇和张耀辉对高瑞祥的不满,但仔细推敲,就能发现诸多疑点。
还有,刘进说高瑞祥把华剑和苗波当作工具人,刻意不指导,但这一说法,被华剑和苗波彻底推翻——高瑞祥早就提前说明情况,两人对此完全理解,甚至十分认可。
这说明,刘进刻意夸大了高瑞祥的缺点,甚至歪曲事实,大概率是因为长期被高瑞祥压制,心里积怨已久,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塑造自己体恤学生的形象,掩盖自己的嫌疑,同时误导警方,把嫌疑引向其他人。
更关键的是,高瑞祥死后,刘进是最大的受益者——他可以接手这场重要的考古项目,顺利晋升教授,实现自己的野心。
这是最直接、最强烈的作案动机!
而且,刘进和高瑞祥近期有过争执,张耀辉也证实了这一点,只是刘进刻意淡化了争执的激烈程度。
最后,他是最有机会接触到高瑞祥的人,事实上昨晚他就同高瑞祥一起待到很晚,才离开他的帐篷。
当然,高瑞祥是今天早上才中毒死的,没有人看到刘进今天早上进过高瑞祥的帐篷。
因此,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刘进就是凶手。
许长生的第二个怀疑对象是罗薇。
起初许长生了解到罗薇对高瑞祥最大的不满也许就只是自己想从助理转型成考古研究员没有得到高的同意而已,光从这一点,让她成为一个杀人凶手的动机是不充分的。
但后来赵雪反应的情况却意味着罗薇跟高瑞祥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不道德的交易——五年陪伴,放弃了谈恋爱的机会,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高瑞祥。
结果罗薇却没能等到高瑞祥兑现承诺——让她从一个私人助理,转型成为一个有学校正常编制和晋升信道的研究人员。
这种约定落空的背叛,就足以让她因爱生恨,最终挺而走险。
而事实上,他们之间也已经为此而发生过了多次争吵,并被赵雪他们听到。
此外,作为助理的罗薇是最容易接触高瑞祥的人和他的物品的,这意味着她最有条件下毒。
而且今天早上就她一个人被确认去过高瑞祥的帐篷里,虽然她有合适的理由(送水,收拾房间),同时她送的水和容器中都没有检出砷化物,但高瑞祥正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就中毒死亡的,因此保不准她用了其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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