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晚膳时间如竹和宛彤便来唤郑晴风用膳,连日来的行船让她有些疲惫,便小憩了一会儿。
见有人来唤,便立即醒来过来,山桃给她整理了一下发髻,便出了门,随如住宛彤的带领宴会厅去。
一路上,晴风都有留心打量连王府的一草一木,王府比将军府大了许多,雕梁画栋、碧瓦朱檐,处处显得古朴清幽又不失雅致。
不过她细心的发现,府里显得极为冷清,许多地方都没什么丫鬟婆子,花圃里的花也是零零散散,一看就是无人打理。
穿过长长的回廊,前方灯火逐渐通明,隐隐传来人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姑娘请。”
晴风收回视线,抬眸正色往厅里淡淡看了一眼,便抬脚进去。
一进大厅,就见主桌上坐着一位相貌威严、白发丛生的老人。
他苍老的脸上皱纹横生,一双眼睛却精神熠熠闪着亮光,虽已迟暮,但经年累月的杀伐征战,还是让他周身都透露出一股庄重的压迫感。
“晴风见过王爷。”
晴风上前,镇定自若地施了一礼,老王爷见她生得标致,行为举止又落落大方,心里十分开心!
“果然跟老刘信上说的一样,算是聿珩那小子的福气”。
老王爷心里想着,又想起这女子是唯一的独子给孙儿定下媳妇,一时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眼神亮了亮又黯亮下去。
刘管家见老王爷忽然愣住了,起忙出声提醒了一句:“王爷,该用膳了。”
老王爷方才如梦初醒,原本不苟言笑的脸上,神色柔和起来,欣慰地看着晴风道:
“好孩子,快起来,先用膳。”
晴风谢过老王爷便起身落坐,一旁的陈氏心里悬着的心,方才落地,方才见晴风行礼,王爷久久不喊她起身,还担心是老王爷不喜晴风,现在想来原本是多虑了。
“爷爷吃饭!姐姐吃饭!”
活泼机灵的郑晴芯率先出声,她人小不禁累,一进府安顿下来,就开始呼呼大睡,睡醒来刚好肚子也才咕噜咕噜叫。
老王爷孤单了多年,忽然被这样一个冰雪可爱的小奶团子,脆生生地喊爷爷,立马笑地合不拢嘴。
“这孩子真乖,快传膳!”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都被仆人一一摆了上来,林嬷嬷看见晴风一行人,心里就不自觉的翻起一阵不痛快。
“是你哪门子的爷爷,小小年纪就想学会攀高枝儿。”
林嬷嬷心思一转,便又生了心思,她接过如竹端过来的净手的玫瑰花水,眼神奸诈得意地扭着腰身就走到郑晴风面前,笑里藏刀地假笑道:
“姑娘请。”
玫瑰花水,被放在一个极为精致的敞口玉碗里,郑晴风侧首,淡淡睨了一眼,低垂着头,却难掩神情倨傲的林嬷嬷,只觉这婆子蠢钝可笑。
晴风眉目冷淡,收回视线神情冷峻,嗓音清冷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地压迫感:
“嬷嬷手高了。”
林嬷嬷轻蔑地笑容一滞,她不耐烦地抬头,却对上郑晴风那双冷冽深邃的眸子。
只一个眼神,林嬷嬷便觉得心头突然被一把寒刀刮过,冷不丁地一哆嗦,身体便不由得主动屈膝,又把腰弯低了一些。
郑晴风那一眼极快,仿佛方才那一眼是林嬷嬷的错觉,她懒得搭理这婆子,便自顾自地用玫瑰花水净手。
林嬷嬷方才被一眼剜得心脏突突跳。等她缓过神来,再一看,郑晴风,陈氏一行人都在用玫瑰花水净手。
就连只有五岁的郑晴芯,都认认真真地皱着小巧粉红的鼻头,在仔细的洗手。
洗完之后,宛彤拿来绢布给她白嫩的小手擦干净,她将洗干净地小手放在鼻子上,认真地闻了闻,然后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哇!爷爷家洗手手的水水好香!”
童真可爱的样子又逗得老王爷哈哈大笑:
“哈哈哈,这丫头生得真是机灵可爱,刘管家给孩子加个鸡腿!”
“好嘞!”刘管家见老王爷十分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便拿着筷子要给郑晴芯夹鸡腿。
可当刘管家举着筷子,眼神在饭桌上环视一周后,心立马沉了下来,不过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加了一个蜂蜜炙鸡腿放在了郑晴芯的碗里。
鸡腿用紫苏柠檬胡椒的香料腌了一个时辰,然后用炭火一边刷茶树油一边细细慢烤,快好的时候再刷上一层槐花蜜,吃起来外皮焦香、软糯回甜,肉嫩多汁,又不油腻。
郑晴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碗里的鸡腿,甜甜地说了声:
“谢谢爷爷,谢谢刘叔!”便开始大快朵颐。
刘管家笑着应了,退下来就朝林嬷嬷投去质问的眼神,却见林嬷嬷扭过头,翻来个白眼,一脸地不屑。
刘管家心里狠狠暗骂来句:
“老癫婆!让她管了几个月的家,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晴风捕捉到刘管家和林嬷嬷之间的暗涌,心下了然,神情淡然。
船还没靠岸的时候,刘管家就问了郑晴风晚上想吃什么。
连着几天在船上颠簸,郑晴风自然是没什么胃口,就说做些清淡的即可,刘管家当时就留心记下来了。
可摆上桌的尽是些荤腥油腻的菜品,老王爷牙口不好,吃的都是些软烂好消化的,郑晴风见老王爷正在用翡翠白玉羹,便开口道:
“这翡翠白玉羹看着倒是清爽可口,我也想尝尝。”
山桃立即应了一声,给郑晴风盛了一碗,老王爷见状便道:
“你喜欢就多用些,一路颠簸受累了,别光吃着些汤水,多吃肉!”
老王爷心思没那么细腻,只觉着年轻人就爱吃肉,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便让刘管家又被晴风布菜。
刘管家朝晴风望了一眼,心里又淬了一口林嬷嬷便恭敬道:
“王爷,晴风姑娘在船上颠簸了几天,想来胃口不太好,就想用些清淡的。”
老王爷筷子一顿,这才仔细打量起桌上的菜,除了日常自己经常吃的几道,桌上都是些红烧肉、焖酱肘子、爆炒羊腰子····这种油腻荤腥,又重口的菜。
这一细看,老王爷的立马脸色一沉,羊腰子哪怕是重味爆炒之后,也有股淡淡的腥味,更别说现在天寒,炒出来的菜很快就冷了就更加不好了。
而且姑娘家一般都不爱吃羊腰子,只有他年轻打仗的时候,喜欢吃这种重有油辣口味的菜,下饭。
老王爷顿时面如黑炭,将筷子猛地一拍:
“蠢奴才!怎么安排的膳食!”
刘管家急忙跪下,解释道:
“老奴该死,老奴早早就吩咐厨房做些清爽可口、又补身体的菜肴,不知怎么地上来的都是些荤腥重口的菜。”
这话一出,林嬷嬷立马开始流冷汗:
“原本以为乡下人好糊弄,没见识什么好东西,有这些吃食都不错了,怎么还挑上了?!”
老王爷沉着一张肃穆的脸,几十年征战杀伐的大将,虽是暮年,但一发怒,周身那股杀伐压迫的气场,便流淌出来。
“谁负责的厨房!把人给我带上来!”
老王爷怒沉的样子,像一头雄狮,压迫的气场吓地郑晴芯啃鸡腿地小嘴都呆住了。
陈氏面露难色,生怕来得第一天就因为自家人惹些出争端,正欲起身想劝王爷,却见隔着桌子的郑晴风朝她投来冷静一眼,轻轻摇头,示意她坐下。
陈氏向来是个没主意的,见状也就又坐了回去。
很快,厨房管事赵嬷嬷被带了上来,一进门,就感受到压抑的气氛,便急忙跪下。
刘管家心知赵嬷嬷不是那等刻薄之人,便有心替她开罪道:
“赵嬷嬷,你也是府上的老人了,做事向来稳妥,我前先特意吩咐了,今晚的膳食要以清淡爽口为主,你前先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尽弄来些荤腥油腻,惹得贵客用餐不悦?”
赵嬷嬷心中本就因为林嬷嬷的颐指气使而不快,听到刘管家问话,立即就委屈道:
“原是按您的吩咐,早早就备下了,可您刚走林嬷嬷就来了,把菜全部换成了她定的,林嬷嬷醒有管家之权,奴婢不敢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