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一声落下,满殿人的目光全钉在萧彻的喉咙上。
可谁也没瞧见。
就在他仰头那一瞬,宽大的衣袖掩住了碗口,符水顺着袖管尽数灌进暗藏的皮囊里,一滴没进喉。
萧彻放下碗,抹了把嘴角,心里冷笑。
曼陀罗和乌头这两味药,孤在战场上闻的太熟了。
迷魂的方子,一碗下去人就该分不清东南西北,想拿这个套孤的话,做梦。
他站着没动。
片刻后,他晃了晃身子,眼神涣散开来,脚下一软,歪歪斜斜的往前走了两步。
申屠玄眼里闪过喜色,袍袖下的手指都攥紧了。
来了,药效上来了。
萧彻跟跄着逼近萧琰,停住脚步。
他直勾勾的盯着萧琰,咧嘴一笑,笑的又贼又贱。
“三弟!”
“你上回偷看贵妃姐姐洗澡,孤可替你瞒着呢,瞒的辛苦啊!”
殿里静了一瞬。
随即轰的一声,哄堂大笑。
倒是有几个官员反应快,死死捂住嘴,肩膀却抖的一塌糊涂,连守在殿角的禁军都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萧琰脸腾的红透。
“你胡说八道!”
晟帝眉头一皱。
“申屠玄。”
“朕问你,符水若是神明赐福,为何太子喝下去满口胡话,说的却是别人的事?”
申屠玄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这,这”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接不上。
萧彻还没演够,晃着身子一转身,指了指申屠玄,又指回萧琰。
“唉,监正大人,三弟,既然这符水这么灵,孤都喝过了。”
“不如也请你们二位,各领一碗尝尝?”
“三弟,你敢喝吗?”
殿里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萧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脚下意识退了半步。
“孤不必了。”
“不必?”
萧彻脸上的酒气瞬间散了,眼神一清,声音陡然冷下来。
“你口口声声说这符水万无一失,能辨真伪。”
“如今孤喝了屁事没有,气色还比刚才更好,你反倒不敢喝了?”
他往前一步。
“三弟,你这么怕,莫不是心里有鬼?”
这一句把满殿的目光全都钉在了萧琰身上。
晟帝的脸也沉了下来。
“萧琰。”
“喝。”
萧琰浑身一僵,抬头看自己父皇,又飞快看了一眼申屠玄,只见那监正眼神躲闪,压根不敢与他相触。
“父皇,这符水是给太子的。”
“朕让你喝。”
晟帝的声音不高,却重的压迫人。
萧琰磨蹭半晌,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水碗闭眼一仰。
咕咚一声。
申屠玄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一刻钟不到。
萧琰的身子开始打晃,眼神也慢慢直了。
他傻笑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殿中那根盘龙柱前,一把抱住柱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
“娘你别走啊,你别丢下琰儿!”
满殿呆若木鸡。
萧彻站在一旁,抱着骼膊慢悠悠补了一刀。
“三弟,你抱着柱子喊娘的样子,可真孝啊。”
萧琰压根没听见。
他哭了一会儿,又扭过头看见申屠玄,咧开嘴一脸亲热的笑起来。
“申屠玄,你答应我的!”
“你答应扶我当太子,这符水也是你调的!”
“那封密信也是你让我伪造的,桃花笺和紫金石粉都是你弄来的!”
“你可不许赖帐啊!”
大殿里死一般的静。
满殿文武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申屠玄脸色惨白,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陛下明鉴,他是胡言乱语,是药坏了脑子!”
“胡言乱语?”
萧彻冷冷开口。
“父皇,这碗里到底是仙药还是迷药?”
“三弟喝下去,连伪造密信构陷儿臣的事都一字不落的招了。”
他顿了顿,声音落下。
“这要是迷药,那些人可就说不清了。”
晟帝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抱着柱子傻笑的三儿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申屠玄。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来人!”
禁军立刻上前。
“萧琰构陷储君,当殿失仪,闭门思过五日,不得出府!”
“申屠玄以迷药乱政假托天命,杖责四十,革去钦天监监正之职,待勘候审!”
旨意一出,殿里再没人敢吭声。
申屠玄瘫在地上,被两名禁军架起来拖向殿外。
路过萧彻身侧时,他抬起头,眼里的阴毒几乎要滴出来。
萧彻居高临下看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慢走啊,监正大人。”
申屠玄猛的转过头,牙关咬的咯咯响,被一路拖了出去。
萧彻却还没打算收手。
他朝晟帝一拱手,语气平静。
“父皇,儿臣还有一句话。”
“钦天监掌天象断吉凶,本是国之大事。”
“可今日一碗符水,就把人灌的胡言乱语。”
“儿臣斗胆问一句,这三年钦天监报上来的天象吉凶,怕不是也是靠这符水灌出来的?”
这一句,晟帝的脸色又沉了三分。
他缓缓点头没说话,可那点疑心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萧彻看一眼跪了一地脸色灰白的官员,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了,铺垫都铺到这份上了。
该轮到孤把这张皮自己穿扎实了。
他上前一步,撩袍而立,声音朗朗响彻整座大殿。
“父皇!”
“三弟三番两次污蔑儿臣是替身,今日儿臣便拿出所有铁证。”
“自证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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