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鹤年这句话一出口,萧彻就早料到会有这一问。
他放下筷子,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岳父有所不知,从前,本宫确实顽劣不堪。”
萧彻顿了顿。
“老三更是步步紧逼,屡次设计算计本宫。”
“这一桩桩的祸事就摆在眼前,我才幡然醒悟。”
他一字一顿的开口。
姜鹤年缓缓点头,心里其实是认同的。
过了片刻,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殿下若是早几年醒悟便好了。”
“早些年老臣手握文官势力,若全力扶持,保您稳稳登上大位绝不成问题。”
他有些落寞的垂下眼。
“只是如今一切都迟了。”
萧彻坐在那里,姜鹤年这话里的难处他心里自然通透。
这些年父皇不断抬举三皇子和安国公尉迟烈,这两人手里握着大量的人脉和兵权。
眼下孤看似暂时占了上风,可根基远不及他们。
他慢慢在心里过了一遍,朝堂之中孤手上就一个京兆府。
工部尚书褚望和禁军统领铁雄全是中立的人,平日里替孤说几句话倒是可以。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们绝不会豁出命来力挺孤。
最要紧的还是兵权,至今半点都没能染指。
想定这些,他收起情绪从容开口。
“岳父所言,本宫心中一清二楚,只是事在人为。”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姜鹤年。
姜鹤年听了长长一叹,脸上露出几分愧色。
“殿下耗费偌大心力把老臣从天牢救出,却没能让老臣官复原职。”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今老臣只是一介闲散之人,半点势力也无,实在帮不上殿下分毫。”
萧彻摆了摆手,神色坦荡的很,半点没有功利的遮掩。
“岳父不必自责,说实话,我倾力救您一来是顾及我与明嫣之间的情义。”
“我不忍她失去至亲。”
他稍微加重了语气。
姜鹤年闻言心口猛的一震,显得格外惊讶。
他本以为太子救自己是图谋往日在文官集团的人脉。
没想到太子竟这般赤诚坦荡,连心里的打算都直白道出,半分遮掩都没有。
一旁姜明嫣适时的开了口。
“爹,如今您不入朝为官,往后打算做些什么打发时日啊?”
姜鹤年淡淡苦笑了一声。
“还能做什么,赋闲在家虚度光阴罢了。”
萧彻坐在旁边,一瞬间就听懂了姜明嫣的用意。
这丫头嘴上问的随意,其实是在替孤铺台阶呢。
他心里暗笑,真是件漏风的小棉袄。
想定这些他便顺势接话。
“岳父若是闲的无事,不如去我新开的书行坐镇。”
姜鹤年微微一怔,先前倒也听女儿提过。
太子筹备书行一册三两,旨在惠及寒门,可他还是面露迟疑。
“书行?可我半点经商的本事都没有,怕是难以胜任啊。”
萧彻随和的笑了笑。
“岳父误会了,我开设书行不单单是售卖典籍。”
他耐心的解释着。
“更重要的是允许他们进店免费阅览读书,分文不取。”
他抬手虚虚一让。
“我想请岳父坐镇书行,平日里若有寒门学子读书遇到难题,您有空便指点他们一二即可,无需操心经营买卖。”
这话入耳姜鹤年忽然愣住了,他慢慢的品出了这番话里的深意。
朝堂之上三皇子势力盘根错节,太子难以渗透上层便转而从底层寒门学子入手。
免费供贫苦读书人读书,再让老夫这个前太傅讲学授道。
这些学子将来一朝踏入仕途,定会感念太子的恩德,心甘情愿站在东宫这边。
想通其中深意后姜鹤年眼中一亮,当即颔首答应。
“好,反正老夫赋闲在家无事,正好借着此事发挥馀热。”
“那就有劳岳父了。”
萧彻当即道谢,他心里也算彻底稳了。
书行有这位前太傅坐镇,只怕日后只会更加火爆。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萧彻带着姜明嫣和姜罴走出姜府大门。
晚风微凉,萧彻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爱妃,你先乘马车回东宫歇息,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姜明嫣毫无疑虑的温柔点头,随即转头叮嘱弟弟。
“罴子,你可得保护好殿下,绝不可懈迨。”
姜罴一挺胸,用力拍了拍胸口。
“姐姐放心吧,有我在绝对保护好姐夫,半点差错都不会出!”
姜明嫣莞尔一笑,转身登车离去。
待车马走远后,萧彻带着姜罴与几名侍卫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车厢里刚落座,车轮便滚动起来,姜罴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姐夫,咱们现在去哪啊,是回京兆府还是去校场?”
萧彻轻轻摇头,淡淡吐出三个字。
“揽月楼。”
“揽揽月楼?”
姜罴瞬间瞪大眼睛,满脸都是惊愕。
“姐夫,您怎么突然要去那种地方啊?”
他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头,一脸局促。
萧彻看他那憨样,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便故意开口逗他。
“自然是有正事要办。”
他随即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怎么,忘了上次的事了,上一回本想成全你,偏偏被庞焕那家伙半路打断搅了好事。”
“今夜前去,定然给你把这件事办妥。”
他带着几分玩味挑了挑眉。
“云笙那姑娘,你看着可还满意?”
轰的一下,这句话瞬间让姜罴整张脸都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和脖颈。
他把脑袋埋的低低的根本不敢抬头,羞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萧彻实在忍不住低笑出声,笑了两声后他收敛了玩笑正色开口。
“行了不逗你了,今夜前往揽月楼是真的有要紧正事。”
姜罴这才缓缓抬起头褪去羞涩,认真的点了点头端正坐好。
今夜的揽月楼静的出奇,往日那灯火璀灿和宾客满座的热闹全都没了。
楼内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客人,只有几个伙计靠在柱子上打盹。
萧彻看在眼里心里明白的很,这几日孤特意让京
他慢慢往里走着,揽月楼本是风月烟柳之地,来往的多是官员勋贵和富家子弟,都是偷偷摸摸寻个乐子谁敢实名登记。
一来二去,昔日门庭若市的揽月楼短短几日便生意惨淡。
他嘴角微微扬起,生意算是掐住了,接下来就该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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