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白朴已经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佐藤课长。”
佐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点头哈腰，抱着资料册跟了上去。
赤坂丽挽住白朴的胳膊，轻声说道，“欧尼酱，那个人，不会再来找麻烦吧？”
“跳梁小丑而已！”
一个地方的二世祖而已，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车子从三宫出发，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透过车窗在座椅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白朴坐在后座中间的位置，透过茶色玻璃看着街景缓缓后退。
佐藤健二开车，副驾是阿龙，后座左右两边则是赤坂丽两人。
阿成和其他的保镖们则是坐在后面的护卫车辆中。
车子驶出三宫的中心街区，首先经过的是旧居留地一带。
路两旁的石造洋楼整齐排列，窗框是拱形的，檐口有精致的雕花，墙壁被海风和岁月染成了温润的米黄色。
一家商社一楼的橱窗里摆着圣诞树，银色铃铛和红色缎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人行道上，穿着大衣的女子牵着一条苏格兰犬走过，步履从容。
“白桑，旧居留地这些建筑，大多是明治到大正年间建的！”
佐藤侧过头说道，“当年外国商人的商社和银行都集中在这里，现在依然是神户最有格调的商业区之一。”
白朴的目光掠过一栋红砖建筑的立面，上面嵌着一块铜牌，刻着“神戸海运商工会议所 明治三十四年竣工”的字样。
铜牌被海风吹得泛出青绿色的光泽，却不显破旧，反而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转入元町通，气氛骤然一变。
街道变窄了一些，两侧的店铺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招牌层层叠叠地从一楼延伸到二楼。
一家老字号洋果子店的玻璃柜里，陈列着整整齐齐的奶油蛋糕和布丁，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大正十三年创业”。
对面是一家茶叶铺，焙茶的香气混着海风飘过来，浓郁而温暖。
“元町商店街全长超过一公里！”佐藤接着解说道，“从明治时代起就是神户最繁华的购物街之一。”
“西洋舶来品、和果子、洋果子、布料、杂货，什么都有。”
“很多西洋商人住在元町和北野，所以神户的洋食和甜点特别出名。”
“白桑有空的话，可以尝尝，他们的布丁是用昭和年代的配方做的。”
白朴微微颔首“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
车子穿过元町，经过神户站附近时，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右手边出现了港口的身影，巨大的起重机矗立在码头边，集装箱堆积如山。
一艘货轮正缓缓靠岸，船身上的船名用
海鸥在桅杆和起重机之间盘旋，叫声尖锐而悠长。
港口的空气中混着柴油、海水和铁锈的气味，但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属于国际贸易港特有的生命力。
几辆集装箱拖车在闸口排队等候，司机们摇下车窗互相递烟，用白朴听不懂的关西方言聊着天。
“神户港是日本最大的国际贸易港之一。”
佐藤健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跟横滨并称两大港，从这里出口的货物，最远能到欧洲和非洲。”
白朴看着窗外那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
如果能在这里打通一条稳定的货运通道，从东南亚运原料到日本。
再从日本转运其他货物出去，这条线的利润空间相当可观。
过了神户站，路面开始变得稍微老旧了一些，路边的建筑变成了两层或三层的公寓和民宅，外墙贴着淡色的瓷砖。
一家小小的理发店门口，三色灯柱缓缓旋转，玻璃门上贴着“理发800円”的价目表。
对面是一家卖章鱼烧的路边摊，铁板上的章鱼烧滋滋冒着热气，老板娘用铲子熟练地翻动着，旁边站着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手里攥着零钱。
车子继续西行，穿过新长田一带后，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建筑物逐渐变得低矮稀疏，天空的面积越来越大，空气里那股咸湿的味道也越来越明显。
“白桑，快到须磨了。”
车队转过一个弯后，右手边出现了大片开阔的海面。
阳光洒在海上，碎成万千片银鳞，随着波浪的起伏明明灭灭。
沙滩上人不多，有几个穿着厚外套的人在散步，也有几个老人坐在防波堤上钓鱼，钓竿在风中微微颤动。
路边的建筑风格也随之改变，取而代之的是独门独院的洋楼和和馆。
每栋之间隔着宽敞的距离，院子里种着棕榈、山茶或黑松。
偶尔能看到一辆高级轿车停在某家的车库里——奔驰、本田、保时捷，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须磨从战前就是神户有名的别邸区！”
“关西的实业家和政治家很多在这里建有别墅。”
“住友家的别邸也在这一带，后来捐赠给了神户市，现在是须磨离宫公园。”
“这里环境安静，海景好，距离三宫又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白朴降下车窗，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咸腥和清凉的气息。
风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低沉而绵长。
路边一排棕榈树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赤坂丽趴在窗沿上，任由海风吹乱了她的秀发。
她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边的空气跟三宫那边不一样。”
看到这一幕，让白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前世的一首歌。
车子沿着海岸公路又开了几分钟，在一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安静的住宅街。
道路两边除了棕榈，还有耐海风的松树和樟树，枝叶交错，在头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拱廊。
路边一户人家的院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一座小巧的和式庭院。
石灯笼、蹲踞、修剪成球形的小叶黄杨，还有一棵枝干苍劲的红梅，虽然还没开花，但枝头已经鼓起了密密麻麻的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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