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裴子衡先是抬头看了眼座上的人,随后挪动着双膝将身子往一侧移了移。
  他可不跪苏心染。
  得往旁边挪挪。
  苏心染心领神会,默不作声地跟着移了过去。
  就占你的便宜。
  你能怎样。
  裴子衡压住突突跳的额角,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不气不气,等自己大功告成,一定要让这小玩意跪回来。
  “回母后,都已熟读复习过了。”
  皇后似是满意地颔首点头,道:
  “如此最好,也不辜负皇上和赵贵妃的一片苦心。”
  裴子衡垂头,低声回着,直言点明了皇后的心思。
  “儿臣的生母,只能有一位,那就是皇后娘娘。”
  此话一出,连皇后都震惊了三分。
  苏心染更是直接傻眼了。
  好好好,我前面说你要认亲娘这件事是调侃,你倒是一点黑锅都不背啊。
  直接全盘照做了哇。
  你还真的是——
  来认娘的啊?
  苏心染震惊得瞠目结舌,恍惚间发觉,似乎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内啊。
  但似乎又都与她有关。
  先前宋凌才同她讲说,赵贵妃和皇后娘娘关系不好,紧接着后脚就认亲娘去了。
  这这这……
  这是想揍嘛啊。
  苏心染觉得他太贪心,有一个娘就够了,还要这么多作甚。
  苏心染扭头去看皇后。
  难不能,皇后娘娘今日叫宋凌来也是这个意思?
  她苦思冥想却不得其解,最后眼巴巴地等着皇后的下文。
  然而皇后娘娘并未同她的那样训斥宋凌胡说八道,而是顺了口气,微笑起来,看上去很是祥和亲人:
  “你自然是本宫的孩子。”
  她又懵懂地看向宋凌,却看见宋凌颔首挺胸地站了起来,眼中带着将一切事物掌握在手中的自信。
  这一刹那,苏心染在宋凌的脸上看到了大魔头的影子。
  她一怔,摇摇头又眨眨眼,方才的感觉一闪而过。
  直到从皇后那里出来,苏心染都是恍惚的,手中抓着还未吃完的小食,第一次觉得味同嚼蜡。
  倒是裴子衡的心情很好,背着手走在她身边,步伐轻捷。
  “小心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裴子衡道。
  苏心染摇摇头,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干预得太多,改变了这些人原本的结局。
  裴子衡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缓缓道:
  “因为我要这个皇位,要这个天下。”
  苏心染不理解,要这天下有何用?
  当初她做神仙的时候,天帝也是如此说过,可她看天帝过得并不开心,她更不开心。
  她同天帝一样,有人跪拜,有人忌惮,坐拥无数信徒。
  但当天界出了大麻烦的时候,她以自身之躯换取天界安宁,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死了。
  临彻底散去之前,她听见了天帝的惋惜,既是万神之首,总要守护天下苍生才是。
  苏心染到现在都觉得这话有问题,她怎么就是万神之首了,你咋不去!!!
  所以,苏心染不觉得,也不理解,为何人人都要争个王位,那到时候出了事,不得第一个死嘛!
  苏心染算是学聪明了,下次遇见这种事,先跑为上~
  “你知道,皇后为何叫我来吗?”裴子衡又问。
  这个算是问对人了,这个苏心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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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东西她看不明白,但这个她看明白了。
  “认娘。”她说得字正腔圆,一点也不磕绊。
  裴子衡沉默了会,道:“你倒是……看得明白。”
  他正了正神色,继续道:“是因为你。”
  苏心染摇摇头,十分认真地同他讲:
  “沃还小!当不了泥娘!”
  裴子衡有时候就很怀疑,苏心染到底是真的缺心眼还是成了小孩以后心性也跟着变得弱智了。
  他忍气吞声:“是因为,你十分得父皇的心,而父皇,近日在择太子的人选。”
  ……
  身边人迟迟没有回应,他低头看了眼,终于不指望她能听懂,便简单明了又直白粗暴地讲:
  “父皇想让你嫁给太子,将来不论是为国还是旁事,都多有益处。”
  苏心染此时还在神游,道:
  “沃也当不了太子的娘……”
  她忽然回神,猛地看向宋凌,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自觉地撅起嘴,十分嫌弃地啧啧两声,心中生出许多恐惧,拔腿跑了。
  造孽啊。
  简直是造孽啊。
  他在口出什么狂言!
  他居然想让她帮着他成为太子的新娘?!
  怪不得娘亲说要她离着那几个皇子远一点了。
  原来娘亲早就已经给看透了一切。
  她一路小跑着,将身后的人甩了出去。
  留下裴子衡一人站不知所措地在原地。
  他话还没说完呢!
  还有,她这是什么眼神啊!
  这次换裴子衡百思不得其解了。
  罢了,这件事等日后再说吧。
  总之只要让苏心染在自己身边就行,这样他就能时时掌控着,等时机成熟,将魂魄取出即可。
  *
  苏心染一口气跑到了养心殿,准备同宋承业告状。
  门前的小太监见了她慌忙行礼,道:
  “见过苏小郡主。”
  苏心染喘着气,挥手免礼,问道:
  “豆豆呢?”
  小太监支支吾吾的,“回,回苏小郡主,皇上已移驾金銮殿……”
  苏心染见他不敢直言,心中疑惑片刻,瞬间开解了。
  她二哥要被判刑啦!
  她差点忘了,这么一来一回折腾下来,也好该轮到二哥啦。
  不行,她得去看看。
  苏心染不放心,那可是她亲二哥,亲二哥被人压着判刑这种热闹事,怎么能少了她!
  苏心染没吱声,自己闪了个身跑去凑热闹了。
  金銮殿上,宋承业俯瞰朝堂,朝堂下,大臣们位列两旁,因跪在殿中央的苏嵂风叛国一事争论不休。
  苏心染找了个好位置看过去。
  嗯,这些人有点眼熟。
  左边的是爹爹,爹爹身边的人是大嫂的爹,许升许太师,爹爹右边是姜眠的爹姜太保和宋邵。
  这身后嘛,自然是只身一人便能舌战群儒的老官们,首当其冲的便是一心求财的中都尉等人,连带着其余供奉她的官员,竟是站满了三五排。
  苏心染又看向对面,是以裴丞为首的几位官员,除裴丞之外,各自都站在原地低着不语。
  很显然,局势已经十分明了,只差个说法。
  这次,裴丞是绝对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