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点半，学校附近的码头已经热闹得像赶集。
三十多个同班同学三三两两聚在岸边，有人拎着防晒喷雾对着脸猛喷，有人蹲在石阶上啃包子，还有人举着手机拍停在港湾里的游艇——白蓝相间的双层船身，船尾挂着凯旋号三个烫金大字，在晨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赵凯站在船头，一身白色休闲西装，墨镜推到头顶，正和两个男生比划着说船舱里准备了什么高端音响。
沈星垂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过人群时没人注意到他，直到他踩着跳板上了甲板，才有几个女生扭头看了一眼——蓝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旧帆布鞋，鞋带上别着枚指甲盖大的螺壳。他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布料磨得起了毛边，看起来像是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
同宿舍的大刘第一个冲过来：你昨晚去哪了？听说苏雅和赵凯搞一块去了？我们昨晚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一条没回！
回了。沈星垂把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回了一个。
同宿舍的另外俩人小胖和老三看了看大刘也是无语了，一个嗯就是回了？
大刘过来拍拍沈星垂肩膀：“别伤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小胖也是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凑过来压低声音：“赵凯那孙子真是个混蛋，仗着自己老爹有俩臭钱天天拽的和二五八万似的。”
最后大刘看了看沈星垂说道“老二估计赵凯那孙子没憋什么好屁，一会小心点”
没事。沈星垂微微一笑，计上心来，目光扫过甲板。
二层遮阳伞下，苏雅穿了条米白色连衣裙，正侧着身和一个女同学说话，赵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一只手随意搭在她椅背上。她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在日光下一闪，像滴凝固的水珠。
沈星垂收回视线，和几个舍友在船尾找了个角落坐下。
游艇八点准时离港。海风从南边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柴油的尾气。音响里换了一首节奏激烈的电音，几个男生在甲板中间的空地上跟着节拍乱晃，有人把香槟摇开了往天上喷，泡沫落在滚烫的甲板上嘶嘶作响。
赵凯在船舱里和几个同学聊了会儿天，约莫半小时后，拎着两根鱼竿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沈星垂面前，把其中一根往地上一杵，竿底敲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星垂。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看。
赵凯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提高声调：昨儿我说的话你没忘吧？今天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再问你一遍——敢不敢比？三个小时看谁钓的鱼最值钱。你赢了，我给你五万现金，当场转账。你输了，以后见着我和苏雅，叫一声赵哥、嫂子，然后从我们面前消失。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尴尬地低头假装看手机，也有几个女生互相交换了眼神。苏雅不知什么时候从二层下来了，站在赵凯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抱臂倚着栏杆，白裙子被海风贴在腿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表演。
大刘噌地站起来：赵凯你有完没完？沈星垂家里什么情况全班谁不知道？
我又没逼他比。赵凯打断他，嘴角挂着笑，他可以不接啊，认个怂就行。跟苏雅说一句我配不上你，这事儿翻篇。
小胖手里的
行了。沈星垂站起来，他比赵凯高半个头，但是身形单薄，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像一道瘦长的影子，但声音压得很稳，赵凯，五万太少了。
周围嗡的一声。
加码到十万。沈星垂抬起眼，目光落在赵凯脸上，又越过他落在苏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三小时如果我输了，除了那声赵哥嫂子，我再开一瓶白酒一口干了，当着全班的面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赵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了，深到眼角挤出两道褶子：行啊。十万就十万，我接了。你输了可别后悔耍赖。”
沈星垂笑了笑：“希望你一会掏出十万的时候不要心疼。”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有男生拍大腿笑出了声，有人压低嗓子嘀咕这招绝了，也有女生看向沈星垂的目光里多了些别的意味。赵凯的脸色变了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雅——苏雅微微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他赢不了。
赵凯转回来，伸出手：放心不会少了你的。
沈星垂没看他伸出来的手，赵凯那只手悬在半空，被海风吹了两秒，赵凯讪讪地收了回去，哼了一声，把另外一根鱼竿扔到沈星垂脚下“恐怕你连买鱼竿的钱都没有吧，这根赏给你了，不会不知道怎么用吧？哦忘记了，你就是个渔民孩子，应该钓过鱼，不知道这么好的鱼竿用没用过，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