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暴雨夹着台风呼啸而至,门窗被拍得噼啪作响,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风雨里摇晃得厉害,却没掉一颗果子。沈星垂窝在床上刷手机,宿舍群里正热闹着。
大刘说找了一份兼职,下班回来就埋头刷题,准备考公;小胖晒了自家超市的新货架,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只有老三发了一连串哭脸,说在一线城市的大公司实习,天天端茶送水打印文件,感觉自己像颗螺丝钉,还生锈的那种。
沈星垂看着聊天框,忍了又忍,还是没把自己这两天赚了三十万的事说出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我回老家了,没事就赶赶海钓钓鱼,图个清静。”
群里顿时一片“羡慕”、“养老生活”、“带我飞”的起哄。他笑着打哈哈,眼角余光却瞥见陆星汐又发来一条私信:“下雨天别出去,关好门窗,早点睡。”后边还跟着一个抱抱的表情。
他愣了一秒,回了个“知道啦,姐你也早歇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窗外风雨如晦,屋里暖黄的灯光下,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奔去。
第二天,天光才刚透进一丝灰蓝,沈星垂就被一阵急促的哼唧声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就看见小金目正蹲在枕头边上,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被角,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瞅着他,活像饿了三天的难民。沈星垂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行了行了,知道了,祖宗,这就给你弄吃的。”
他披了件外套下床,给金目拌好早饭,又顺手推开堂屋的门。
风停了。
昨晚还呜咽得跟鬼哭似的台风,此刻已经彻底偃旗息鼓。天空像被谁拿海水洗过一遍,蓝得透亮,天边缀着几朵被晨光染成淡橘色的薄云,连空气里那股咸腥的潮气都被冲淡了不少。
沈星垂深吸一口气,精神一振——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趁着退潮去海边转一圈。暴风雨刚刚过去,按老辈人的说法,这种天气最容易把深水区的宝贝卷上岸。
他麻利地洗了把脸,拎起赶海用的网兜、小铲子和水桶,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朝海边走去。
可当他拐过那片熟悉的礁石区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眼前哪还有什么礁石滩——满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海货!海参像黑色的胖虫子一样挤在石缝间,螃蟹横着身子在浅水里打架,鲍鱼层层叠叠地扒在岩壁上,还有数不清的蛤蜊、扇贝、海螺,铺了整整一滩,简直像有人把海底的仓库直接掀翻在了岸上。
沈星垂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给沈望海打电话。
电话响了足足七八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沈望海含含糊糊、明显还没睡醒的声音:“喂……谁啊……大早上的……”
“别睡了!赶紧起来!”沈星垂压着嗓子,声音却藏不住那股子狂喜,“礁石区这边,满滩全是海货!海参鲍鱼螃蟹!多得脚都踩不下去!你把你家那辆三轮骑过来,再帮我带几个麻袋!快点!”
“啥?!”沈望海那边的被子一声响,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下床的动静,“等着!哥你等着!我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一辆哐当哐当作响的破旧三轮就冲到了海边。沈望海连拖鞋都没换,赤脚跳下车,看到礁石区的第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只螃蟹。
“我操……”他喃喃地骂了一句,然后就猛地冲了出去,“捡啊哥!还愣着干嘛!”
两人当即分头行动,专挑最值钱的下手。拳头大的海参,一巴掌宽的鲍鱼,肥得流黄的梭子蟹,两人恨不得长八只手,麻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沈望海捡了半个多小时就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礁石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可沈星垂却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手脚丝毫不停,弯腰、捡拾、装袋,一气呵成,气息都没怎么乱。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用不了多久就要涨潮了。再看看脚下还漫了半片礁石区的海货,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些东西凭他和望海两个人,撑死了也就能捞走十分之一。剩下的被潮水一卷,全得白搭。
与其浪费,不如让全村人都沾沾光。
沈星垂摸出手机,翻出昨天存下的村长爷爷的号码,拨了过去。村长上了年纪,觉少,这会儿正在院子里蹲着刷牙,一看是沈星垂的来电,赶紧接了。
“喂?星垂啊,这么早……”
“村长爷爷!”沈星垂语气急而快,“我在海边的礁石区这边!昨晚上台风卷上来巨多海货,满地都是,海参鲍鱼螃蟹多得捡都捡不完!您赶紧开大喇叭喊乡亲们过来捡,再晚就涨潮了!”
村长在那头愣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听错:“你说真的?满滩都是?”
“您快来看了就知道!越快越好!”
电话一挂,村长连嘴里的牙膏沫都来不及吐,拔腿就往村部跑。不到五分钟,村里那口老广播喇叭就“嗞啦”一声响了,紧接
“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礁石区出现大量海货!各家各户赶紧带麻袋去捡!星垂那孩子发现的,晚了潮水上来就什么都没了!快!快!快!”
寂静的村子瞬间像被捅了马蜂窝。
锅碗瓢盆响成一片,男人女人老少齐上阵,有人扛着蛇皮袋,有人拎着竹筐,甚至还有大妈连围裙都没解就冲出了门。
不到半个小时,礁石区已经密密麻麻全是人,像赶集一样热闹。睡眼惺忪的小孩子被大人揪着耳朵拽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跟在大人屁股后头跑,倒腾着小短腿捡被遗漏的小螃蟹,笑得咯咯直响。
虽然人多,但场面居然一点不乱。一来海货实在太多了,礁石区面积也大,分散开来谁也碍不着谁;二来村干部们全都在场,来回巡视着维持秩序。偶尔有两家人凑到一处,都是互相笑骂两句、各退半步,反而比平时更和气。
整整两个小时,全村人都在埋头苦干。潮水一点点涨上来,像一条银白色的线慢慢推进,直到膝盖深的水已经淹没了最外围的礁石,村长才拿起大喇叭,扯着嗓子喊:“撤了撤了!都往岸上撤!别贪那几口,命要紧!”
有几户人家还舍不得走,弯腰想再捡几把,被村长带着村干部虎着脸赶了上去,劈头盖脸一通训:“眼睛长脚底下了?潮水都到腰了还捡!回去回去!”
等到所有人撤到安全区,岸边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男人们坐在地上拧衣服上的水,女人们拿毛巾给小孩擦脸,个个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有人拧开带来的水壶咕咚咕咚灌,有人已经从麻袋里翻出一只肥螃蟹,举着冲邻居显摆:“瞅瞅!这得有半斤多!”
议论声里,最多的一个名字被反复提起——沈星垂。
“要不是星垂那孩子,咱们哪能捡着这么多好东西?”
“就是,这孩子心眼好,自己发财不忘叫上咱们。”
“哎,回头得给星垂家送点东西去,人家这是实实在在帮了大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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