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稳之后,沈星垂从驾驶室出来,赵猛已经第一个蹦到甲板上了,探着脑袋往水里张望:“乖乖……水底下真能看到珊瑚,一片一片的!”
望海和许甜甜本来正靠在船舷上看风景,听见动静也凑过来。许甜甜低头看了半天,海面上波光太晃眼睛,她眯着眼瞅了半天也没看清:“哪有珊瑚?我就看见一堆影子……”
“水下头,暗色的那些就是。”望海给她指了个方位,“这种珊瑚区底下鱼多,星垂哥选的地方准没错。”
沈星垂走到船尾,把鱼竿拿出来摆好,一边理线一边交代:“这片珊瑚区石斑鱼不少,老鼠斑、东星斑、红瓜子斑都有。鱼钩别用太大的,十二号或十四号就够了,挂活虾,往珊瑚边缘的阴影区抛。”
赵猛一听“老鼠斑”这三个字眼睛就亮了:“老鼠斑?那玩意儿可贵了!饭店里一斤好几百!”
“少废话,能不能钓上来还得看本事。”沈星垂已经麻利地把饵挂好,手腕一抖,钓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到珊瑚礁边缘的一块深色阴影旁边。铅坠刚沉到底,他已经在竿柄上拴了根失手绳,顺手把竿子搁在船舷的支架上,等着鱼来咬。
望海也帮许甜甜把竿子绑好,递到她手里:“你钓不钓?”
许甜甜接过竿子,想了想又放下来了:“我先不着急上手,拍会儿你们。等你们把节奏带起来了,我再学着来。”她举着手机,退了两步,镜头先扫了一圈海面,然后稳稳地对准了沈星垂那边。
赵猛不满意了:“哎许甜甜同志!你怎么镜头就怼着星垂哥啊?说不定第一个上鱼的是我呢!你给我留点镜头啊!”
许甜甜从手机后面翻了个白眼:“你哪次第一个上过?你自己说说,从认识到现在,赶海也好钓鱼也好,你啥时候抢过头筹?”
“那……那我这次不一样!”赵猛梗着脖子,“我刚刚开了半天船呢,运气攒着呢!”
话还没说完,沈星垂那根竿子的竿尖就猛地往下一弯,整根竿子弯成了一道紧绷的弓形。沈星垂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竿柄,手腕一顶一收,稳稳地挂住了鱼。
“有了。”他没多废话,开始收线。
鱼在水下左突右冲,拉着鱼线在水底绕了一圈,力道不小。沈星垂不急不躁,放了两回线又收回来,慢慢把鱼的力气耗尽,才匀速往上拽。
水下那团银白色的影子越来越大,越靠近水面越清晰。等到鱼身浮出水面那一刻,阳光下鱼体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身上布满了小而密的深色斑点,嘴巴尖尖的微微上翘,一对圆鼓鼓的眼睛跟两颗黑豆似的。
许甜甜手里的手机镜头稳稳地跟着,嘴里忍不住笑了出来:“这鱼怎么……长得贼眉鼠眼的?”
沈星垂把鱼提上甲板,摘了钩,拿湿毛巾裹住鱼身掂了一下:“老鼠斑,七八斤的样子。你说它贼眉鼠眼还真没说错,这鱼就叫老鼠斑,嘴尖眼凸,确实像。”
许甜甜凑近了拍特写,镜头怼着鱼脸,笑得直打颤:“这条鱼要是会说话,肯定得骂我。”
金目一直在他脚边转悠,看见鱼被提上来了兴奋得不行,凑着脑袋往毛巾里钻,湿漉漉的鼻子在鱼身上拱来拱去,被鱼尾巴扫了一下鼻子,吓得往后蹦了半米,冲着鱼汪汪叫了两声,又蹿回来继续闻,满甲板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赵猛那边正盯着自己的竿子着急,忽然也猛地一沉,他“哟呵”一声赶紧提竿,手忙脚乱地收线。拉上来一看,一条体色鲜红、身上散布着细碎蓝色斑点的东星斑,身子在甲板上扑腾得啪啪响。
“东星斑!”赵猛把鱼举起来朝许甜甜镜头前面一亮,“看见没!第一条!虽然不是第一,但这品相漂亮吧!”
许甜甜赶紧给了一个特写:“嗯嗯嗯漂亮漂亮,给你拍拍好了吧?”
望海那边也不声不响地上了鱼,拉上来也是一条东星斑,比赵猛那条稍小一些,但颜色更艳丽,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莹润的光泽。金目又蹿过去闻闻这条,再去看看那条,忙得不可开交,跑得气喘吁吁,舌头都伸出来了,还是不肯歇。
沈星垂把钓竿重新挂饵,又抛了下去。这一次他换了抛投点,钓线落到了珊瑚礁盘背面一处岩缝的斜前方。饵刚到底,竿尖就连续点了两下,他等了两秒,等鱼完全把饵吞进去之后才扬竿刺鱼。
水下的力道比老鼠斑更冲,拉着线横着蹿了四五米,沈星垂跟着它的方向调整了两次角度,一点一点把它控了回来。出水的时候,鱼身通体橘红色,背部和头部有细细的蓝色网纹,身侧还隐约透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红瓜子斑。”沈星垂把鱼提上来,赵猛凑过来一看直接吞了口唾沫:“这个头……至少四五斤了吧?这品相放市场上一斤少说大几百。”
许甜甜好奇地问:“为什么叫红瓜子斑啊?这也不像瓜子啊。”
“瓜子在粤语里是‘小’的意思,红瓜子斑指的就是体型偏小的红纹石斑鱼,但其实它也能长挺大。”沈星垂把鱼放进鱼箱里,蹲下来洗了洗手,“不过这鱼少见,就算在珊瑚区也不是哪儿都有,今天运气不错。”
一下午的工夫,几人在那片珊瑚区钓了个痛快。老鼠斑、东星斑、红瓜子斑轮番上钩,活蹦乱跳的,鱼箱很快就沉了底。金目狗腿子没停过,谁上鱼它就往谁身边冲,闻闻鱼再冲人摇两下尾巴,像个不知疲倦的小监工。赵猛后来被它绊了两回,蹲下来戳着它的脑门:“你到底帮哪边的?一会儿跑我这儿闻两下就跑星垂哥那儿去了!”
金目歪了歪脑袋,又颠颠地跑回沈星垂脚边趴着了,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一脸“我肯定是站他这边的”表情。
许甜甜后来也忍不住了,把手机架上三脚架,自己拿了根竿子试了两竿,还真让她钓上来一条两三斤的小东星斑,虽然个头不大,但颜色鲜艳得像块红宝石。她举着鱼对着镜头转了三圈:“看看看看!我钓的!虽然不大,但这是我亲手钓的!许甜甜的首条远海鱼获!”
赵猛蹲在边上逗她:“甜甜你把这条养着当宠物呗,怪好看的。”
“滚!”许甜甜笑着白了他一眼,“晚上就给它清蒸了!”
太阳慢慢西沉,海面上铺开一层金红色的余晖。沈星垂收了最后一竿,检查了一下鱼箱里的鱼获,猫着腰把鱼箱盖好:“差不多了,天也要黑了。找个避风的位置停船,今晚就在海上过夜。”
金目累了一天,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连尾巴都懒得摇了。赵猛收了竿子往船舱走,路过它身边顺手揉了一把狗脑袋:“瞧你这出息,天天跟着出海还累成这样?”
金目连眼皮都没抬,只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别管我”。
沉星号缓缓移动起来,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柔和的水痕,朝着更安静的一片水域慢慢靠过去。身后那片珊瑚区的海水渐渐融入暮色里,沉入深蓝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