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了两个多小时,冰冻舱里的带鱼码得整整齐齐,摞了三大层。赵猛中间拉开冰冻舱门数了一回,回来的时候嘴里啧啧连声:“一百六十七条!我靠!这产量也太恐怖了!!”
望海累得靠在船舷上直喘气:“我胳膊都要废了……这比搬一天货都累人……”
许甜甜比他好一点儿,但手指头因为反复剪血管也磨得微微发红,她甩了甩手,举着手机对着冰冻舱拍了段视频:“这素材够我发三个礼拜的了!标题我都想好了——《深海夜钓带鱼爆仓!》”
沈星垂把最后一根竿子收好,看了一眼冰冻舱里码放整齐的带鱼,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今晚够本了,留几条新鲜的咱们今晚吃,剩下的回去直接送到市里让汐姐帮忙处理掉。”
赵猛一听这话精神头又回来了:“今晚吃?!星垂哥你又要下厨?”
“不然呢?留着带鱼陪你睡觉?”沈星垂卷起袖子往厨房走,“今晚给你们做个带鱼宴,让你们尝尝带鱼到底有多少种吃法。”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开火的声响。赵猛和望海在甲板上处理今晚留出来的那几条鲜带鱼,许甜甜在旁边打下手递东西。金目蹲在厨房门槛上,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鼻头一抽一抽地嗅着里面飘出来的香味,时不时伸着脖子往里探一下脑袋,又缩回去蹲好。
第一条带鱼下油锅的时候,滋啦一声炸响,香味瞬间从厨房的窗户窜出来,赵猛在外面杀鱼的手都慢了半拍:“我天……光闻这个味儿我肚子就叫了……”
沈星垂手起刀落把带鱼切成大小均匀的段,裹上薄淀粉入锅煎到两面金黄酥脆,出锅的时候撒了层椒盐,码在盘子里香气扑鼻。紧接着红烧——鱼段在酱汁里慢慢炖煮,汤汁收得浓稠发亮,撒上翠绿的葱花端出来。清蒸那条最大的带鱼完整铺在盘子里,上面覆了细细的姜丝和葱丝,热油一浇,葱香裹着鱼鲜直冲鼻腔。
又炸了一盘酥骨带鱼,连骨头都酥了;剁椒蒸带鱼鲜辣开胃;豆豉烧带鱼咸香浓郁;酸菜带鱼汤酸爽解腻。最后沈星垂把鱼肉刮下来剁成茸,加蛋清和淀粉搅上劲儿,挤成丸子下了沸水,白白嫩嫩地在锅里浮起来,盛出来的时候撒了把香菜末。
赵猛蹲在厨房门口数了数端出来的盘子:“椒盐带鱼、红烧带鱼、清蒸带鱼、酥骨带鱼、剁椒带鱼、豆豉带鱼、酸菜带鱼汤、带鱼丸子……乖乖,八个菜!星垂哥你这是把带鱼的一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几个人围桌坐下的时候,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香味彼此混杂交织,赵猛第一个伸筷子夹了块红烧的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唔唔……好吃!这个酱汁绝了!”
望海夹了一块清蒸的入口,眼睛一亮:“比我妈做的还嫩!这个鲜味太足了!”
许甜甜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左手筷子右手勺子挨个盘子尝过去,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冲沈星垂竖了个大拇指。金目蹲在沈星垂脚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等,尾巴扫得地板沙沙响。沈星垂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在掌心喂给它,金目叼过去三两口就吞了,舔舔嘴巴继续仰着头等着。
赵猛端着一杯啤酒站起来:“来!敬星垂哥!今晚这条带鱼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丰盛的带鱼宴!以后谁再说带鱼就是煎一煎的事儿,我第一个不同意!”
望海也举杯:“敬星垂哥!敬咱们今天的大丰收!”
许甜甜举着杯站起来:“敬今晚的带鱼!你们为人类的餐桌献身了,光荣!”
沈星垂笑着跟三人碰了一下杯,低头抿了一口。船舱外面的夜安静极了,海浪托着船身轻轻摇晃。桌面上杯盘狼藉但热气未散,笑声和说话声从窗户缝里透出去,跟海浪声混在一起,飘散在海面上。
第二天早上,沈星垂是被一阵刺耳的海鸟叫声吵醒的。他睁开眼,舷窗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带着一股清晨特有的清透劲儿。隔壁舱里隐约传来赵猛的呼噜声,节奏均匀,隔着一层薄板听得清清楚楚。
他翻身起来,套了件外套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海风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船身微微晃动着,头顶的天空蓝得透亮,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泛着一层浅金色的晨光。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幅场面——大约四五百米外,海面上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一大群海鸟,海鸥、贼鸥、鲣鸟混在一起,低低地盘旋着,不时俯冲下去扎进水里。海面上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和碎沫,明显是水下有鱼群被海鸟们追着往水面赶。
沈望海和许甜甜比他起得还早,许甜甜正端着相机靠在船舷上拍得入迷。镜头里那群海鸟像一场小型风暴,在海面上来来回回地俯冲、升起、再俯冲。望海看见沈星垂出来,喊道:“星垂哥你看!这得多少鸟啊!下头肯定有好多鱼!”
沈星垂走过去站在望海旁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水域感知无声地铺展开去,像一张大网投进海底。那群海鸟正下方确实有鱼群——密密麻麻的小鱼聚成一大团,慌慌张张地往深处沉。沙丁鱼,怕是有好几吨,被海鸟追得四处乱窜。
但他把感知继续往下探,在沙丁鱼群下方大约十几米深的地方,他“看”到了另一番景象——一群体型不小的鱼正在暗处静悄悄地潜伏着。它们排成松散的攻击队形,尾巴轻轻摆动维持位置,借着上方的混乱和光线昏暗作掩护,等待那些被海鸟追晕的沙丁鱼沉下来的时候一口咬过去。
那些鱼身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体侧有一条明显的金黄色侧线,鳞片细密紧实,在海底暗沉的光线里时不时闪出一抹亮色。
大黄鱼。
沈星垂收回感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身后就传来“咚咚咚”一阵脚步声,赵猛披着件皱巴巴的t恤冲了出来,头发翘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往船舷边凑:“啥情况啥情况?我听见鸟叫了!是不是有鱼群?!”
他探着脑袋瞅了一眼远处的鸟群,整个人立刻精神了,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我靠!这么多鸟!下头肯定有大货!星垂哥咱们赶紧开过去啊!”
沈星垂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傻?”
赵猛一愣:“啊?”
沈星垂抬手朝鸟群那边指了指:“你也不看看有多少鸟,那是少说好几百只。你船开过去,两分钟给你甲板拉满鸟粪你信不信?你刷甲板的时候可别哭。”
赵猛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那片密密麻麻的海鸟,缩了一下脖子:“呃……那倒也是……但底下那么大动静,肯定是鱼群啊,错过多可惜!”
“底下是小鱼,沙丁鱼。”沈星垂靠着船舷,语气不急不缓,“海鸟捕食的都那路货色,不值得跟几百只鸟抢食。但你应该往深了想——这么大群沙丁鱼被赶着跑,底下肯定有等着捡便宜的大鱼。”
望海这时候也揉着眼睛出来了,听见这话立刻走上来:“星垂哥你的意思是,底下有大家伙在等沙丁鱼被鸟赶沉下去?”
“等那些沙丁鱼被追得沉下来的时候。”沈星垂点了点头,“底下潜伏的鱼就会冲出来一口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就是那只黄雀。”
赵猛听得两只眼珠子来回转了半天才消化完这段话,然后猛地一拍船舷:“我明白了!咱们等鸟散了再下手!等底下的大鱼出来干活了,咱们就从后头给它抄了!”
“脑子转得还行。”沈星垂笑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行了,海鸟还要折腾一阵子,我先把早饭做了,你们该洗漱洗漱,等鸟散得差不多了我们在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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