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几条鱼钓得果然比前面顺溜多了。赵猛和望海俩人干脆合用一个竿,一个主拉一个副拉,交替着发力。金目也慢慢摸清了门道,每条鱼被拉上甲板的时候它不再横冲直撞了,而是慢悠悠地踱过去闻闻鱼尾巴,再慢悠悠走开,那架势跟个视察工作的老干部似的,尾巴轻轻摆两下,满脸写着“嗯,这条也不错”。
最后一趟吊臂把鱼放平在甲板上的时候,赵猛和望海同时仰面朝天倒了下去,四肢大张,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胸膛一起一伏喘得跟破风箱似的。赵猛嘴皮子都白了,脸上全是汗水混着海水干了的盐渍,闭着眼哼哼:“我宣布……今天的钓鱼活动到此为止……再钓我是孙子……”
望海躺在旁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抬了一下右手表示附议。
沈星垂把最后一条鱼放血处理好,仔细码进冷冻舱里,又把舱门关紧,检查了一遍温度表,数字稳定在零下五十多度,这才放心地关上舱门。他走到甲板上靠着船舷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金目颠颠地跑过来,往他腿边一趴,脑袋搭在他膝盖上,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一双眼睛半眯着,累得连尾巴都懒得摇了。
许甜甜举着相机最后拍了几段空镜,低头翻素材时长的时候忍不住“哇”了一声:“我拍了快三个小时的素材……这得剪多少期啊,够我发到年底了……”
赵猛在地上翻了个身,拿胳膊肘撑着甲板趴在甲板上,冲着沈星垂咧嘴笑:“星垂哥,咱最后到底钓了多少条?前面还数着呢,后面累得脑子都糊了,全忘了。”
沈星垂低头算了算,笑着说:“不算咱们留着吃的那条,冷冻舱里码了十六条。最大六百五十斤,最小的三百斤出头。”
赵猛本来还趴着,一听这话“噌”地坐直了,眼睛瞪得铜铃大:“十六条?!六百五十斤?!那得卖多少钱?咱这一趟是不是发大财了?!”
望海也侧过头来,虽然累得没力气坐起来,但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兴奋:“光是星垂哥那条六百五十斤的蓝鳍金枪鱼就不少钱,在倭国市场有一条还没星垂个的大,就拍出过天价,好品质的一公斤能卖到两三万人民币。就算按国内市场走批发,那条大的少说也是百万起。加上其他十五条,全部出手的话——”他停了一下,像是也在算这个数,“大几百万肯定打不住。要是品相好碰上好买家,上千万也不稀奇。”
赵猛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多少?!上千万?!”
“保守估计。”沈星垂笑了一下,“不过具体还得看回去之后的渠道和品相评级,咱们先别高兴太早。”
赵猛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拍着甲板直咧嘴:“我不管!反正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我以后也有希望成千万富翁了!虽然这钱是大家的,但说起来我也参与过千万级别的大买卖!”
望海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你参与的那部分主要是喊‘来了来了’和躺平喘气。”
“那也是参与!没有我喊‘来了来了’你能拉得动?!”赵猛理直气壮。
金目被他的大嗓门吵醒了,抬头看了看他又趴回去,尾巴甩了一下,好像在嫌弃他太吵。
几个人在甲板上又躺了将近半个小时,谁也没急着起来。海风吹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托着船身轻轻晃动。冷冻舱里的鱼安安静静地冻在冰块下面,金目的呼吸声都变得又轻又匀,像是睡着了。
直到赵猛的肚子“咕噜噜”一声巨响,打破了这片宁静。
他揉了揉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呃……好像是饿了……”
这一声像是触发了连锁反应,望海的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许甜甜的也跟着响——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咱是不是忙得连早饭都没吃?”望海坐起来揉了揉脸,“我记得天没亮就起来了,当时就喝了口水……”
“我连水都没喝就冲到甲板上了。”赵猛苦着脸,“光忙着跟鱼拼命了,谁还记得吃早饭啊。”
沈星垂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行了,我去做饭。那条留着的蓝鳍金枪鱼,趁着最新鲜,今天做了刺身尝尝。”
赵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刺身?!就那个生鱼片?!我在电视上见过!说一片就好几百!”
“自己钓的自己吃,不要钱。”沈星垂已经卷起袖子往厨房走了,“你们歇着吧,弄好了我叫你们。”
他进了厨房,把那条约莫二百多斤的蓝鳍金枪鱼从保鲜柜里提出来,放到案板上。这条鱼是特意留着吃,没有冷冻,从出水到放血到冷藏一直保持最优的保鲜状态。沈星垂先用清水冲洗鱼身,顺着鱼脊剖开,手起刀落间,鱼肉被干净利落地分割成几大块。把今天吃的留出来,剩下的冰冻起来,带回去给家里二爷爷他们尝一尝。
刺身的功夫全在刀上。他先处理了最精贵的部分——大腹。这是金枪鱼腹部脂肪最丰厚的区域,整条鱼里颜色最粉嫩、纹理最细腻的那一小块。刀刃倾斜着划过鱼肉,一片片厚薄均匀的刺身被码进冰盘里,粉白色的肉质上带着细密的雪花纹理,像一块粉色的玉石。中腹的切段颜色稍浅,脂肪纹理更清晰,一层层地叠着,看着就扎实。再往后是背部赤身,颜色最红最紧实,脂肪含量最少,但带着金枪鱼最本真的鲜味。
每一片刺身切好之后他都立刻铺在冰块上,让冷气锁住肉质的鲜甜。许甜甜闻着味儿就端着相机溜达过来了,镜头对着冰盘里的刺身拍了个大特写,嘴里念叨着:“这片纹理也太好看了吧……跟大理石似的……我都舍不得吃了……”
赵猛也挪到了厨房门口蹲着,鼻子一抽一抽地闻,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星垂哥我能尝一片不?就一片,尝尝味就行……”
“急什么,马上好。”沈星垂把最后一片刺身码好,又把弄了一些的鱼肉和鱼骨下了锅,跟青菜豆腐一起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乱炖,香气窜出来的时候整艘船都弥漫着鲜味。
菜做好,米饭也正好焖好了,揭开盖的时候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沈星垂把冰盘端到桌上,又摆上几碟酱油和现磨的芥末。蓝鳍金枪鱼的刺身码在冰面上,粉红色的鱼肉纹理细腻得跟雕刻出来的似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脂特有的柔光。
几人在桌边围坐下来的时候,谁都没急着动筷子。赵猛咽了口唾沫,盯着那盘刺身看了好几秒:“这……这也太好看了……我觉得夹起来拍照都比吃它值……”
许甜甜已经举着手机多角度拍了好几张:“你别光看啊你先夹!”
沈星垂笑了笑,夹起一片大腹,在酱油碟里轻轻一沾,送进了嘴里。
鱼肉刚碰到舌尖的时候冰凉,但一入口,那股极其丰富的油脂香气瞬间在嘴里化开了——肥而不腻,脂香在口腔里缓缓流淌开来,带着一种近乎奶油的绵密感。鱼肉本身细腻到几乎没有纤维感,舌尖轻轻一抿就融化了,之后一股鲜甜味慢慢浮上来,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口腔,回味里带着海水般清冽的干净气息。
沈星垂闭了一下眼睛:“这个……入口即化,形容别的菜可能是夸张,但说大腹,是真的入口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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