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旧校舍音乐教室。后藤一里站在舞台区域,双手攥着吉他。她低着头,粉色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呼……吸……呼……吸……”波奇在做深呼吸。虽然面对的是同社团的朋友,但只要有人盯着她看,那种仿佛被放在聚光灯下烤的焦灼感就会自动冒出来。“波奇酱,放轻松。”虹夏坐在架子鼓后,转了转手里的鼓槌,“今天只是合一遍谱子,不用那么紧张。”“是、是的!我会努力不变成绊脚石的!”波奇结结巴巴地回应,身体依然僵硬得像块木板。喜多站在麦克风前,元气满满地比了个剪刀手:“波奇酱加油!”凉单肩背着贝斯,嚼着口香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白川悠靠在沙发上,摆出一副资深乐评人的架势。真昼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却时不时越过书页,落在白川悠的侧脸上。角落里,英梨梨戴着耳机,正在数位屏上铺色,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准备好了吗?”虹夏敲击镲片,“One,tWO,three,gO!”鼓点切入。波奇闭上眼睛,手指按住和弦,拨片落下。有了上次的经验,波奇这次没有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竖起耳朵,努力去捕捉虹夏的节奏。虽然手心全是汗,虽然手指还在发抖,但她没有弹错。吉他声稳稳地汇入了鼓声中。喜多握着麦克风,清亮的嗓音在活动室里回荡。就在这时,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加藤惠提着两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穿着平底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脚步声。加藤惠走到长桌旁,将纸袋放下。纸袋打开,奶油泡芙和草莓蛋糕的香气飘了出来。舞台上。凉的鼻子突然动了动。她那双原本毫无焦距的眼眸,瞬间锁定了长桌上的纸袋。音乐还在继续。凉却面无表情地摘下贝斯肩带,将贝斯随手靠在音箱上。然后,她迈着极其自然的步伐,走下了舞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她走到长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伸手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奶油泡芙,一口咬掉了一半。“好吃。”凉含糊不清地评价。加藤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张纸巾。舞台上,排练还在继续。虹夏闭着眼睛,沉浸在打鼓的节奏中。喜多闭着眼睛,沉浸在演唱的情绪中。波奇闭着眼睛,沉浸在不弹错和弦的恐惧中。三个人,谁也没有发现,她们的贝斯手已经临阵脱逃了。一曲结束。虹夏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太了!”虹夏头顶的呆毛疯狂转圈,“刚才这一遍超顺利!节奏完全没有乱!波奇酱,你进步太大了!”波奇满脸通红,头顶冒出两缕白烟。她抱着吉他,弱弱地举起一只手:“那、那个……虹夏同学……”“怎么了?”虹夏满脸笑容。“我们……好像少了贝斯哎。”波奇指了指旁边空荡荡的贝斯位置,以及靠在音箱上的那把贝斯。虹夏愣住了。喜多也愣住了。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原本应该站着凉的地方。空无一人。“啊?”虹夏瞪大眼睛,呆毛瞬间竖得笔直。她猛地转头,看向长桌的方向。凉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泡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凉!你什么时候跑下去的!”凉咽下嘴里的泡芙,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贝斯手是自由的。”凉语气平淡。“自由过头了吧!而且我居然完全没感觉到少了贝斯,我的鼓手生涯要结束了吗!”虹夏抱住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喜多双手捂脸:“我也没发现……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唱。”看着几人怀疑人生的模样,白川悠靠在沙发上,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就是传说中的贝斯笑话吗?”“贝斯笑话?”喜多疑惑。“是啊。”白川悠慢条斯理地开口,“在乐队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贝斯手可是乐队的灵魂。”“听起来很厉害啊!”喜多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还在吃泡芙的凉。“但是,众所周知。”白川悠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灵魂,是看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