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他都没吃过鸡头。他吃鸡肉,但挑剔的很,只吃鸡腿跟鸡翅。说到底就是矫情,他看的不顺眼的、非常规的东西,说什么也不会吃一口。平时别说是鸡头,辣鸭头跟猪头肉他也不会吃。
温霆怀夫妇虽然对他不管不问,但物质上从未对他苛刻。家里的保姆都受刘妈管辖,她是温书言母亲的乳母,从小就把温书言捧在云端,早就把胃口养的刁钻。
其他下人们也都知道他的少爷脾气,平日里做饭都是顺着他的口味来,姜丝跟花椒都不敢放。他刚才硬吃下去那么多薄荷叶,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顾贞还在眼巴巴的看着他,似乎在他眼里这鸡头是最美味不过的东西。温书言此时只想把鸡头扔出去,但听见说是给客人吃的,他又实在不好意思。
“你这是要撑死他!”
就在温书言左右为难的时候,旁边的顾勋伸手把他的碗拉到了自己面前去。
温书言诧异的看着对方,顾勋竟是毫不避讳的吃起了自己吃了一半的那碗米线。
对面的顾贞跟老太太,同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在路上吃了一路零食了,再吃下去晚上会闹肚子的。”顾勋头也不抬,低头吃着那个被温书言万分嫌弃的鸡头。
这是在给自己解围!温书言眼睛里满是感激,赶紧附和:“对对对!我真的吃不下了,真不好意思啊。”
对面的顾贞善解人意的点点头:“没关系,你不饿就好。”
温书言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感觉再在这多呆一会都受不了,于是跟大家借口说自己要回房间整理衣物,都不敢跟老太太对视一眼,就先逃到楼上去了。
顾贞咬着筷子看着还在吃个不停地大哥,小声问道:“哥,你连我吃剩下的都不吃,怎么吃小温哥的。”
“人家根本没吃两口,哪像你一样邋遢!”老太太替顾勋教训他:“别操心你大哥的事情,这两天没事跟这个小温聊聊天,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顾贞不情愿的点点头。
顾勋吃着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米线,沉默片刻说道:“奶奶,以后尽量做米饭吧。”
老太太点点头:“是我疏忽了。”她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些许:“你这两天带他出去转转吧,这孩子……其实怪可怜的。”
顾勋放下碗擦了擦嘴,深不见底的瞳孔闪过些许波澜,点点头道:“嗯,等雨停了我带他先去转转,至少这两天先稳住。”
本就一团乱的衣物被再次翻腾了一遍,温书言终于心灰意冷,接受了钱包遗失的事实。
屋门被轻叩几声,他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顾勋拧开把手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便看见满屋的狼藉,少年垂头丧气的坐在行李箱旁边,满脸尽是懊恼。他大概知道对方在烦恼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低声问道:“地上不凉吗?”
温书言抬起头,满脸写着委屈:“勋哥,我钱包真的找不着了!这可咋整啊!”
说话间,眼睛余光瞥见顾勋捧着个什么东西放在他跟前,注意力顷刻被转移,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火盆啊。”
见他不起身,顾勋犹豫了下,随后跟他并肩坐下来,解释道:“怕你冷,给你生了个火盆。”
温书言的好奇只是一闪而过,心里随之被丢失钱包的难过所掩盖,嘟囔道:“怎么办啊,我钱包里面那么多卡,还有身份证!购物卡…全都没了……”
罪魁祸首就在身边,顾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只是沉默的用钩子扒拉着火盆里的炭火。
“手机也给坏了,我现在等于是身无分文了……你们这边治安这么差的吗?”温书言还在喋喋不休:“那我回家怎么买火车票啊,也不知道异地能不能补办…还有购物卡,那都是没有密码的,谁拿到都能用……”
顾勋在旁边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渐渐从心怀愧疚变得有些不耐烦,在想要上火之前及时打断他的话问道:“我见你没吃两口,饿了吧?”
“嗯?”温书言疑惑的看向他。见对方变戏法似得拿过身旁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筛子扣在火盆上。随之又拿了几样东西,依次放在筛子上。
温书言这才看清楚,不确定的问道:“这是要烧烤吗?”
顾勋闻言愣了下,点点头道:“算是吧,给你烤点洋芋跟红薯吃,免得你半夜饿得慌。”
“什么洋芋?”温书言满脸不解的看着面前的东西,小声质疑道:“这不就是土豆跟地瓜吗?”
“我说是洋芋就是洋芋!”顾勋忽然没了耐心,扭过脸见少年满脸错愕,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不自觉的又压低了声调:“我们这都叫洋芋。”
温书言心大着呢,压根没把对方的不耐烦看在眼里。他肚子的确没吃饱,一门心思眼巴巴瞅着烤盘上的东西,舔了舔嘴角问道:“没有肉吗?”
顾勋满头黑线,这小少爷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没好气的应道:“有鸡头,你要不要烤?”
“还是算了吧…”温书言撇撇嘴,现在一听见鸡头这个名字都浑身不舒服。
他翻身跪在地上,探过身子去拿顾勋旁边的袋子,想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顾勋只感觉整个身子被人笼罩在下面,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在鼻间缠绕,很好闻但又若有若无,鬼使神差地,他居然把脸贴近对方的怀里嗅了嗅。
“这是什么呀?”
温书言指着袋子里的一样东西问道,刚才亲密的姿势只是一闪而过,他自己没有丝毫的察觉。反倒是顾勋颇为不自在,轻咳一声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懊恼不已。
胳膊被人碰了碰,顾勋看着少年手里拿了样东西朝自己再次问了句。他攥了攥拳头闷声回答:“这是糍粑,也可以烤了吃。”
“糍粑?”温书言显然是第一次听说。
“嗯。”顾勋不想跟他对视,低着头接过来也放在了烤盆上:“是用糯米做的,很好吃。”
温书言敷衍的哦了一声,经过那碗米线后,他对于对方口中的好吃实在是不敢恭维。
火盆的灼热缓缓滋养着烤着的食物跟两个取暖的人,温书言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渐渐被烧熟的食物,歪过头想要问旁边的人,猝不及防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狐疑的问道:“看我干嘛?”
顾勋被抓了个现行,匆忙收回视线,也不回声,手忙脚乱的把已经烤好的洋芋拿下来递给对方。
温书言的注意力于是又被食物吸引过去,伸手接过来。哪曾想那洋芋竟是那么烫,他被烫的差点跳起来,火急火燎的从右手换到左手,来回颠着。但实在是太烫了,他感觉两个手心都快烫熟了,慌不择路之下,又放回了对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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