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边有座云做的城 > 第五十六章 谈心(2)
  温书言还在看着他,他听到顾勋说自己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脸上的表情终于稍稍有了点笑意。他点点头,转过身往牛棚走去,估计是要去喂小牛犊。
  顾勋心里却像是堵了块大石头,万般感慨涌上心头,最大的念头还是出于对温书言的愧疚。在这一瞬间,他似乎觉得眼前的小少爷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心疼的莫名其妙,情感也不断的沸腾,只想将人拥簇到怀里,好好安慰。
  没有经过太久了犹豫,他一个箭步上前,鬼使神差的冲到温书言身后,猛地把人抱住了。
  猝不及防,温书言被这个高大的背影狠狠地从背后抱住。完全没有防备,他被吓得大叫一声。
  想也不想,身体的应急反应,第一时间用手肘奋力的向后捣去。
  只听着顾勋闷哼一声,抱着的力度也随之减弱,整个身子依附在对方身上,倒吸了口凉气。
  温书言侧过脸,有些不高兴的质问道:“勋哥,你这是做什么?”
  顾勋被捣的不轻快,脑子里突发的臆想也停止了沸腾,他捂着小腹离开了对方的后背,心中为自己的冒失深刻感到后悔,匆忙找了个借口:“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爸身体一定会没事的。”
  显然,对这个理由温书言不怎么满意,眼睛里的质疑并未消退,还是有些提防的看着他。
  顾勋深吸了口气,极力让自己忽略小腹的闷痛,他站直身子说道:“不只是要说这些,我还想告诉你。对于你来到云安,大家都很高兴。除了我的家人,还有基地的同事们,大家都很欢迎你。”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温书言奇怪之余也有些许欣慰,点点头道了声谢:“我知道的,大家都很友好。”
  “还有,勋哥想告诉你,奶奶跟顾贞…还有我,都是把你当成家人一样对待的。”顾勋说着话,领着他走到牛棚边上的树荫下,顺势坐在了旁边的草垛上面,继续说道:“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把心里的话一并都说了。”
  温书言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我承认,起初带你来云安,是因为这片山林的归属。”顾勋的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往事:“打我记事起,父辈就在这片山林种田耕作,好像你爷爷跟我爷爷他们当时一块拿下了这片山林。但后期不知道为什么,你爷爷决定北上发展,然后将手里的有的部分山林产权转让给了我爷爷。”
  他的记忆也是道听途说,年代久远
  很多年前,温家的老爷子跟顾家的老爷子共同创业,南下买下了这片山林。但后期,温家决定要回北方,于是将手里的半份产权转让给了顾家。
  但由于当时机制不完善,很多制度没有什么明文规定与流程。两家基本算是口头协议,且基于当时两家的关系亲厚,字据什么的都没有立下。
  但是没想到,温家这一走就直接在泉城扎了根,当年的口头协议倒是也没有撕毁,但年代久远。新世纪后,国家政策越来越明朗化,也越来越健全。山林的归属权重新登记,考究的依据只有当年买卖时的记录,并没有在意那句口头协议,也没人会相信。
  温家远在泉城,且现在家大业大,不会千里迢迢跑回来争夺产权。但经过了三代的时间,两家的关系已被稀释的连远亲都算不上。当年的那代人,只剩下了顾勋的奶奶。
  山林的产权,在法律的意义上,始终承认有温家的一半。这在温家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事情,却是顾家几代人的心病。
  所以,在温家提议要办理正规的转让手续,前提是带走温书言并照顾半年,他想也不想的就接受了。
  从始至终,他不觉得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如果真的说存在愧疚,也唯有怕温书言跑了,将他的钱包私自藏起来这件事。并且,顾勋此刻也想好了,准备下山后就还给对方,并且乞求温书言的原谅。
  这其中的曲折,直至今日温书言才弄清楚。
  相比自己,顾勋受的苦似乎要更多一些。毕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丑闻在泉城人尽皆知,似乎温家也不会把自己送到这里来。
  而顾勋,从记事起就继承了父亲的遗愿,就是这片山林的归属,终于等到机会,想来也是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他不怪顾勋,包括刚来云安是两人的争执。换做是谁,在听说了自己的丑闻后,也会认为自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吧?
  很多事情,因为相处久了,站的立场不同,思量的东西也不一样。温书言深有体会,心里对顾勋除了理解,还有敬佩,他由衷地佩服对方年纪轻轻就担起的重担。
  两个人经过此番交流,明显觉得彼此之间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
  顾勋从未说过这么多话,今天破天荒的把深埋在肚子里的话一股脑的倒出来,除了嘴巴有点累,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坦荡。
  他深呼吸了几次,把视线落在旁边的人身上,试探的问道:“你在家里,是不是也很孤独?”
  似乎像是交换秘密,在听到对方的心里话后,温书言对他的提防也降低不少。双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虚空,好半晌后,终于也娓娓道来:“是!我的孤独,是从母亲离世后开始的。”
  他的声音温和,说的话却是自己冰冷的回忆。
  母亲的离世,似乎带走了人世间所有关于亲情的东西。自她离开后,温书言再也没感觉到过家的温暖。
  他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在外总是谈笑风生、谦卑有礼,在家里却总是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整个学生生涯中的家长会,在母亲去世后,除了两次是姑姑代为参加的,其余的均是家里的保姆。刘妈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打小看着温书言长大,但终究代替不了他的亲人。
  父亲的存在,在温书言的印象中,似乎只剩下了一种称呼。他并没有苛待自己,但也没有施舍过自己片刻的温存。给予自己的是无限透支的信用卡以及冷清的别墅。
  在别人羡慕的视线中,温书言一个人孤独地守在那个大别墅中,无论是过年还是生日。
  青春期的自己,试图用极端的叛逆来获取父亲的关注,哪怕是责备与处罚。但这些统统没有温父的关注,他给的回应只有无视。甚至,作为温家的独子,温书言擅自做主考上了泉城的医学院,温父始终也只是放任不管。
  直至自己跟于志扬的恋情曝光,影响之大牵连到了温氏集团,他才终于感受到了所谓的父亲的脾气。
  “他没有虐待过我,也没有苛待,有的只是漠视。我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但我却感受不到父亲的存在。想必,这在别人听来,只会觉得我矫情。”温书言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自嘲的笑了笑。
  顾勋不解:“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怎么知道。”
  温书言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习惯了。或许,他从未意识到过自己作为父亲,也是存在过失的。也或许,他觉得他的情感太过高贵,丝毫都不想浪费在我身上。”
  顾勋心疼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
  但温书言自己却笑了起来:“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虽然这样孤独地长大,但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是比很多人都优越。”
  他低下头继续说道:“但是,随着你的物质丰盈,情感的匮乏就会越发渴望。你想要被认同,想要被关心……”
  顾勋大胆的问道:“你是说你的于大哥?”
  温书言紧急关头刹住车,没再继续往下说,尴尬的笑了笑,话题重新回到温父身上:“林惠珍的话,想必就是他的意思。尽管,他从小到大对我选择性忽视,但我还是盼望他能好好的。就像第一次给他准备生日礼物,父亲接受了。但很久之后,我在他的书房发现了我的礼物,上面落满了灰尘,连包装的丝带都没有被打开过,可是,我今后的每年还是会送。”
  顾勋很想问他这又何必呢,但问不出口,或许虽然他从没感受过父亲的关心,但内心对温父的在意却很多。
  “所以,勋哥你不用担心。”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