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第31次死亡 > 第二章 死亡链
  江诚半夜两点醒了一次。不是做梦。至少他醒来时什麽都不记得,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睡觉时被什麽东西压住了。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声掠过,冷气出风口低低作响。江诚躺了几秒,慢慢坐起来。呼吸正常。喉咙也没有异物感。他抹了把脸,起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差,眼底带着一圈没睡好的青。江诚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过手指。他停了一下。昨天林河那句「少碰水」又从脑中闪过。总不能因为死过一次,连洗脸都戒了。江诚捧起水往脸上泼。第一下没事。第二下也没事。他索性低下头,让脸在掌心的水里多停了一会。下一秒,胸口猛地一缩。江诚立刻抬头。水沿着下巴滴进洗手台,他抓住台面,连吸了两口气。没有真的窒息。可那一瞬间,昨天水下的压迫感又回来了。後脑像被人按住,肺里的空气一下少了大半。只有一两秒。却真得让人心烦。江诚盯着镜子看了一会,抽了条毛巾把脸擦乾。「身体会记得。」他低声念了一遍。昨天听着还像一句故弄玄虚的提醒。现在多少有点明白了。第二天上午,江诚重新回到CPRS中心。医疗组比他预想得更仔细。心电、血压、血氧、神经反射,全都重新做了一遍。做完之後,医师盯着数据问:「昨晚有不舒服吗?」「洗脸的时候有一下。」「什麽感觉?」「像昨天又被按回水里。」医师抬头看他。「多久?」「一两秒。」「胸痛?」「没有。」「呼吸困难?」「那一瞬间有。」医师在平板上记了几笔。「轻度神经残留。」江诚问:「常见?」「第一次逆演後不算少见。」「多久会好?」「因人而异。短的一两天,长的可能一两周。」江诚看了眼门外。「所以今天还能做?」「数据在安全范围内。」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林河把一杯咖啡放到桌上。「是不是很失望?」江诚转头。「失望什麽?」「没藉口请假。」「有钱拿,我为什麽要请?」林河拉开椅子坐下。「你倒是很稳定。」江诚听得出来他说的不只是工作态度,没接话。医师把最後一项检查关掉。「今天如果残留反应加重,我们会立刻中止。」江诚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昨天的事。「陆主任昨天说,恐惧和疼痛会影响判断。」「对。」「那为什麽不把痛觉关掉?」林河喝了口咖啡。「关掉就没意义了。」江诚看向他。「人在不痛、不怕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跟真的快死时不一样。」林河把杯子放下,「比如前面是火。你知道烧不到自己,当然敢往前走;真觉得皮肤会被烧伤,选择就不一定了。」「所以你们故意留着?」医师接话:「保留一定程度。」「多少?」「依个案调整。」「昨天呢?」「二成。」江诚愣了一下。「才二成?」林河看他。「怎样?」「我昨天差点以为肺真的烂了。」「所以才不能全开。」江诚沉默两秒。这答案意外地很有说服力。如果二成就已经是那种感觉,百分之百大概没几个人愿意做第二次。林河像看出他在想什麽。「痛觉和恐惧都是数据的一部分。」江诚靠回椅背。「听起来还是挺变态。」「你可以辞。」「那倒不用。」上午十点四十分,第二次逆演开始。这次没有水。江诚恢复意识时,第一个感觉是冷。不是冷气。是房间本身透着一股阴冷。空间狭窄,没有窗,墙上贴着已经发黄的壁纸,头顶只亮着一盏灯。江诚坐在椅子上。不对。下一秒,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单纯坐着。有人从後面把他按在椅背上。一条手臂突然缠住脖子,猛地收紧。江诚本能伸手去抓。手指刚碰到对方前臂,喉咙已经被整个卡住。空气瞬间断掉。和溺水不同。水里至少还能憋着最後一口气。这一次,那口气像直接被人从肺里挤了出去。江诚双脚蹬地,椅子往前滑了一截。身後的人跟着压上来。勒得更紧。耳鸣几乎立刻出现。视野边缘也一点点缩小。江诚抓住那条手臂,拼命往外扯。扯不动。右边比较重。这念头来得很突兀。对方两边施力不一样。右侧压得更深。江诚试图偏头,那条手臂立刻跟着调整。他用手肘往後撞。撞到东西。可能是胸口。对方身体晃了一下,脖子上的力量忽然松开几分。空气冲进肺里。江诚猛吸一口。下一秒,力道重新收紧。他整个人被勒得往後仰。等等。刚才那一下,对方明明可以不松。至少没必要松那麽多。江诚再次挣扎,双脚踢到桌脚。桌上的东西掉下来。啪。像玻璃。又一声。有东西滚到地上。他伸手乱抓,指尖先碰到桌沿,接着摸到一个硬物。江诚几乎没有思考,立刻抓住。身後那人瞬间改变力道。先松开些许,再往上提。江诚手里的东西掉回地上。喀啦一声。手臂重新收紧。他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可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对方没有急着勒死他。刚才第一次松。现在又一次。像故意留了几口气。江诚用力把手指插进脖子与手臂之间。对方没有立刻加力。竟然停了一瞬。很短。可能连一秒都不到。但江诚感觉到了。他在等。等什麽?耳鸣越来越重。手指开始发麻。江诚最後一次伸手去抓桌面。这次什麽也没碰到。下一刻,对方像确认了什麽,手臂猛地收紧。喉咙深处传来一阵钝痛。视野迅速缩成一个小点。黑暗来得比昨天快得多。江诚最後只记得那个停顿。然後什麽都没了。「江诚。」声音很远。「江诚,醒了就眨眼。」他睁开眼。头顶仍然是那圈弧形设备。林河站在旁边,医疗人员正扶着他的下巴检查颈部反应。江诚想说话,第一下竟没出声。他吞了口口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明明没有伤。「别急。」医疗人员说。「正常残留。」江诚抬手摸了摸脖子。皮肤完好。没有勒痕。可手指碰上去时,他还是下意识往後缩了一下。「几分钟?」林河看了眼数据。「两分五十六。」「比昨天短。」「这次死亡过程本来就比较快。」江诚坐直一些。隔着玻璃,外面的分析区已经亮起几块萤幕,几个人正在调资料。陆沉州很快走进来。「还能说话?」江诚清了清嗓子。「勉强。」陆沉州把平板放到他面前。「记得多少?」「房间很小,灯只有一盏。我坐在椅子上,凶手从後面勒。」陆沉州点头。「还有?」江诚抬手摸着脖子,脑中重新过了一遍刚才的场景。「死者原本的勒痕,左右一样吗?」陆沉州看了眼平板。「不一样。右侧较深。」江诚嗯了一声。「对方右边施力比较重。」旁边的分析员记下来。「还有桌子。我碰到过一个东西,像玻璃,也可能是金属。後来又抓到一个硬物。」分析员调出场景还原。「桌上原本有杯子和一把拆信刀。」江诚盯着画面。「可能是刀。」陆沉州问:「碰到之後呢?」江诚没回答。他盯着那张场景图看了几秒。「他为什麽等?」房间里安静了一下。分析员抬头。「什麽?」「凶手。」江诚看向他。「他为什麽等?」陆沉州皱眉。「说清楚。」江诚慢慢坐直。「第一次我撞到他,他松了一下。那还能算正常。」「後面不是。」他抬起手,比了一下刚才勒住脖子的动作。「我抓到桌上的东西,他先松,换了位置再勒回来。後来我把手指插进去时,他又停了一下。」分析员问:「可能只是在重新施力?」江诚摇头。「不像。」「那像什麽?」江诚想了一下。「像在看我会做什麽。」旁边有人敲了几下键盘。萤幕上很快跳出逆演时间轴。「第七十一秒,颈部压力下降。」「第八十三秒,第二次下降。」「第九十六秒……」那人停了一下。「又有一次短暂停顿。」房间里没人说话。昨天的溺水案同样有控制力道的行为,当时还能解释成凶手只是懂得怎麽更省力地杀人。今天不太一样。如果只是想勒死一个人,没必要一次次留出空档。江诚看着时间轴。「如果只是要杀我,他不用等。」陆沉州没有立刻回应。他把三个停顿点标记出来。「先不要下结论。」江诚点头。「我也没结论。」「只是觉得奇怪。」陆沉州把资料传到分析组。「奇怪就先留着。」医疗人员过来替江诚重新测血压。一切正常。只有喉咙那股被勒过的感觉始终没退乾净。下午离开中心时,江诚特意去洗手间照了次镜子。他把衣领往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