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尔盯着汤姆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那话语还在冰冷的空气中萦绕。
他并未感到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确认——汤姆·里德尔的灵魂核心,并非伤痕,而是天生的、扭曲的黑洞。
此时的塞拉尔并不知道——伏地魔的根源,就在这里,在一个九岁男孩冰冷的心中酝酿。
他不再试图教导或感化,只是更沉默地存在,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汤姆所有的阴暗与孤绝。
汤姆的报复来得快而隐秘。
当塞拉尔和艾米一起吃饭时,艾米的粥里会莫名其妙出现恶心的虫子;当塞拉尔帮助丹尼斯晾晒衣服时,衣服会被“意外”扯破;而当他在庭院看书时,头顶的枯枝会精准地断裂砸下……
每一次,塞拉尔都能感受到汤姆都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观察他的反应。
但塞拉尔只是平静地拂去虫子,默默缝补衣物,或者提前一步移开位置,让树枝落空。
他的紫眸中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这反而更激怒了汤姆。
真正的危机,却并非来自汤姆。
伦敦的战争阴云日益浓重。空袭警报变得频繁刺耳,孤儿院的地下室被匆忙加固成防空洞。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孩子们中间蔓延,连一向跋扈的比利也变得神经兮兮。
一天深夜,凄厉的空袭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空。尖锐的汽笛声瞬间点燃了整座建筑的恐慌。
孩子们尖叫着从床上滚下来,黑暗中互相推搡、哭喊。科尔夫人嘶哑的指挥声完全被淹没。
混乱中,塞拉尔迅速翻身下床,准备引导惊慌的孩子们。就在他拉开房门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撞向墙壁。
是丹尼斯!他完全被恐惧吞噬,赤红的眼睛只盯着逃生的楼梯口,像一头蛮牛般横冲直撞。
塞拉尔的后背狠狠撞在粗糙的砖墙上,一阵闷痛。
“滚开!怪胎!别挡路!”丹尼斯嘶吼着,还想继续冲撞。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闪电般插入两人之间。是汤姆!
他并非为了“救”塞拉尔,更像是捍卫自己的“领地”。
他厌恶丹尼斯,更厌恶丹尼斯触碰到他视为“特殊同类”的塞拉尔。
汤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猝不及防的丹尼斯推向旁边挤作一团的孩子堆里。
“蠢货!你想害死所有人吗?!”汤姆的声音尖利,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冰冷威慑力,竟让混乱的人群微微一滞。
然而,就在汤姆推开丹尼斯的刹那,头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块因年久失修和剧烈震动而松动的天花板石膏装饰板,直直地朝着汤姆头顶砸落!
“汤姆!”塞拉尔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他猛地扑过去,将汤姆用力推开。汤姆踉跄着摔倒在地。
“砰!”沉重的石膏板擦着塞拉尔的手臂边缘砸在地上,瞬间粉碎,扬起一片白灰。
碎块飞溅,其中一片锋利的边缘划过了塞拉尔推开汤姆时伸出的手臂,顿时鲜血涌出。
剧痛传来,塞拉尔闷哼一声,却看向被他推开的汤姆。
汤姆坐在地上,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塞拉尔的举动惊住了,黑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而非惯常的算计或愤怒。
他看着塞拉尔手臂上迅速扩大的血迹,又抬头看向塞拉尔的脸。
“快走!去地下室!”塞拉尔忍着痛,声音却异常沉稳,用没受伤的手一把将汤姆拉起来。
他不再看汤姆的反应,转身对着混乱的人群,用灌注了精神力的声音喊道:“别挤!顺着墙走!楼梯口排队!一个接一个下去!”
他必须先考虑这座孤儿院。
塞拉尔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孩子们下意识地照做,连丹尼斯也停止了哭嚎,被人流裹挟着向楼梯移动。科尔夫人这才得以喘息,指挥着后续。
汤姆被塞拉尔拉着,被动地跟着人流跑向地下室。
他低头看着塞拉尔紧握着他手腕的手,那只手很稳,但鲜血正顺着塞拉尔另一只手臂的袖子往下滴,在地板上留下暗红的斑点。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在汤姆心底翻腾——不是感激,更像是……被保护的困惑,以及一种对那刺目鲜血的莫名烦躁。
“你为什么不用你的能力治疗?”
“不要把一个孩子想的太万能,汤姆。”塞拉尔如此说道。
地下室里,煤油灯的光线昏暗摇曳。孩子们蜷缩在角落,啜泣声此起彼伏。
塞拉尔靠墙坐下,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准备包扎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血流不止。
汤姆看见他的指尖浮现浅色光芒,抑制了血流动,却很快暗淡,伤口并没有恢复如初。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夺走了他手里的布条。
塞拉尔抬头,对上汤姆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错愕,恢复了惯常的深潭般的幽暗,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
“笨手笨脚。”汤姆的声音很低,带着惯有的刻薄,但动作却出奇地……专注。
“看来治疗魔法是你的弱项。”他蹲在塞拉尔面前,用布条紧紧缠绕住伤口上方止血,然后仔细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开始包扎伤口。
他的手指冰凉,动作有些生疏,但非常用力,确保布条缠紧。
过程中,他全程紧抿着嘴唇,眉头微蹙,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重要的、却又让他感到不适的任务。
塞拉尔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能感受到汤姆包扎时指尖细微的颤抖——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极力压抑的、对触碰他人和这种“帮助”行为的本能排斥。
“为什么?”包扎接近尾声时,汤姆突然低声问,眼睛盯着自己打的结,没有看塞拉尔。
“什么为什么?”塞拉尔问。
“推开我。”汤姆终于抬起头,黑眸锐利地锁住塞拉尔的紫瞳。
塞拉尔沉默了一下,看着手臂上被汤姆包扎得有些歪斜但异常结实的布条,轻声道:“本能。而且,你当时没防备。”
他没有说“因为不想你受伤”这样温情的话,他知道那只会让汤姆感到恶心和虚伪。
这个回答更接近事实——保护的本能,以及对当时汤姆确实处于物理危险中的判断。
汤姆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塞拉尔:“你的‘本能’很愚蠢。下次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到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背对着塞拉尔坐下,将自己重新隐藏在阴影里。
但塞拉尔注意到,在接下来漫长而压抑的空袭警报解除前的几个小时里,汤姆的目光,好几次不经意地扫过他手臂上那圈刺眼的白布。
空袭警报解除后,孤儿院一片狼藉。塞拉尔手臂受伤的事很快传开。
科尔夫人看着塞拉尔手臂上粗糙的包扎,又看看惊魂未定、对塞拉尔在混乱中指挥流露出一丝依赖的孩子们,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微妙的变化再次弥漫于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