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霭还未散尽，蜘蛛尾巷的石板路沾着隔夜的露水，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此时此刻，十一岁的斯内普抱着那本磨破封皮的《魔法药剂与药水》，刚推开阁楼吱呀作响的木门，就看见巷口站着一道熟悉的银色身影。
亚列背对着他，深灰色衣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银发上沾着几星未干的雾珠。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朦胧天光中像浸了温水的紫水晶，少了昨夜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早上好，斯内普。”亚列先开了口，声音比巷子里的晨光更暖些，“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再聊聊。”
斯内普的手猛地攥紧了书脊，指节泛白——他还有半个月就要去霍格沃茨报到，却连一支像样的魔杖都没有，更别提正经的魔药材料。
他从艾琳口中零星听过霍格沃茨的魔药课——那里有明亮的教室、齐全的坩埚，还有不会结块的草药。
可现在，他只能在蜘蛛尾巷的阁楼里，对着这本捡来的旧书反复琢磨，连最基础的肿胀药水都没能成功调配过。
“你怎么没走？”斯内普的声音比昨夜更冷，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不明白，像亚列这样看起来养尊处优的人，为什么会留在蜘蛛尾巷这种地方，又为什么会主动找自己。
阁楼里传来托比亚·斯内普醉酒后的鼾声，像破旧风箱在拉扯，让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他怕亚列听见这难堪的声响，怕对方知道自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亚列没有错过他眼底的躲闪，也听到了那令人窒息的鼾声。
他放缓脚步，走到离斯内普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又能清晰地看到少年苍白脸上的窘迫。
“我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去处。”亚列没有说谎，只是隐去了“刻意留下”的原因。
“而且，昨天你帮了我，我想或许能帮你做点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斯内普怀里的魔药书上，指尖轻轻点过扉页上模糊的霍格沃茨校徽。
“比如，聊聊你为霍格沃茨准备的魔药预习？”
斯内普愣住了。
活在蜘蛛尾巷的这些年，他听惯了麻瓜邻居的嘲笑，笑他“总对着破书发呆”。也见识过偶尔路过的巫师鄙夷的眼神，却从未有人注意到他怀里这本书的意义，更别提用“为霍格沃茨准备”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低头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那是他熬夜写下的疑问，比如“月长石粉末为什么会让药水变色”“水蛭液的新鲜度怎么判断”，这些问题他不敢问艾琳，更找不到别人解答。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霍格沃茨？”斯内普的声音发紧，握着魔杖的手又开始不自觉地用力——那是一根他用榛树枝自制的简易魔杖，顶端还歪歪扭扭。
“你的书，还有你身上的魔法气息。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也要去霍格沃兹。”亚列没有多解释，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皮质药包，放在地上，“只不过我的家庭让我了解的比你多一些。”
打开的瞬间，一股清新的草药香驱散了霉味——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小包处理好的魔药材料：
月长石粉末装在透明的水晶小瓶里泛着银光，水蛭液密封在锡制容器中毫无异味，甚至还有一小束新鲜的缬草根，叶片上还沾着晨露。
“我猜你在预习肿胀药水？”亚列拿起那本《魔法药剂与药水》，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标准配方里的月长石剂量对初学者太苛刻了，尤其是你没有专业坩埚的情况下。”
他指了指斯内普笔记上的问号，“你写的‘为什么总变成胶体’，其实是因为月长石太多，你的魔力控制不住——每十毫升药剂，搭配零点三克月长石刚刚好，既不会太稀，也不会结块。”
斯内普的呼吸骤然变快。他死死盯着亚列指尖的水晶瓶，又低头看自己笔记上画的问号——
他试了五次，每次都因为月长石用量不对，让药水变成黏糊糊的一团，最后只能倒掉。
这种“有人能精准解答疑问”的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珍贵。
“你……真的懂魔药？”斯内普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除警惕和冷漠之外的情绪，是难以置信的期待。
他想起艾琳说过，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会很严格，要是连基础配方都搞不懂，一定会被嘲笑。
亚列笑了笑，将水晶瓶推到他面前：“算不上精通，但比你提前预习的这些内容要熟悉些。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用这些材料试一次——就当是霍格沃茨开学前的‘提前练习’。”
他顿了顿，补充道，“坩埚我也带了，是迷你款的，适合初学者控制火力。”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瓶纯净的月长石粉末，又想起阁楼里那堆从禁林捡的、已经发霉的草药，喉咙发紧。
托比亚从不会给艾琳钱买正经的魔药原料，他手里的东西大多是“凑活能用”，这种“能自由使用优质材料”的诱惑，对即将去霍格沃茨的他来说，太大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托比亚砸酒瓶的声响，伴随着模糊的咒骂：“又在看那本破书！废物！”斯内普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烫到般缩了缩，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亚列适时地挡住了他的视线，轻声说：“巷尾有间空置的储物间，很安静，我们可以去那里。”
这句话像一道护身符，让斯内普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瓶月长石粉末——指尖触到冰凉的水晶瓶时，他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提前摸到了霍格沃茨的课堂。
储物间的门一推开，亚列就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质坩埚，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
斯内普看着那光滑的坩埚壁，比他想象中霍格沃茨的设备还要精致，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