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隐匿堡垒深埋于永冻层之下,入口被扭曲空间的黑魔法遮蔽,连最敏锐的摄魂怪也会在此迷失方向。
主厅空旷高阔,唯有中央一座黑曜石王座,形态嶙峋,如同从地底野蛮生长的结晶簇。
此刻,王座上的身影微微前倾,苍白的手指支撑着弧度完美的下颌。
他看起来依旧年轻,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黑发浓密,梳理得一丝不苟,衬得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大理石般的冷白。
面容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杰作——高耸的颧骨,挺直的鼻梁,薄而优美的唇形。
然而,这一切惊人的英俊,都被那双眼睛彻底颠覆。
不再是人类的深褐色,而是燃烧着地狱火焰般的猩红,竖立的蛇类瞳孔收缩着,倒映着墙壁上幽幽绿火,冰冷、锐利。
他是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也是伏地魔,黑暗与魅力在他身上达成了危险而诡异的统一。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黑魔法凝成的水镜,镜面波纹荡漾,显现出英格兰各处食死徒据点传来的零碎画面、报告摘要,以及一些……记忆碎片。
一个食死徒——埃弗里——正匍匐在王座之下,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主人,在肯特郡边缘的混血聚居地,我们发现了一个男孩,大约十四五岁,亚麻色的头发,很纯净,魔力波动也……有些特别。虽然眼睛是普通的灰蓝色,但卡罗他们觉得,或许值得带来给您过目……”
伏地魔猩红的眼眸没有离开水镜,那里正回放着一小段模糊的记忆:一个瘦削的少年背影,亚麻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正在一家偏僻的魔药材料店前驻足。
画面来自一个被搜刮记忆的店铺老板。
“亚麻色……”伏地魔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蛇鳞摩擦般的滑腻质感,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继续。”
“是,主人。卡罗兄弟已经设法接触了那个男孩,他叫埃尔德·威尔斯,父母是没什么背景的混血,有点小聪明,但很天真。他们……他们准备今晚就带他过来,说哪怕不是您要找的那一位,这样特别的发色和魔力,或许也能让您……感兴趣。”
埃弗里的头垂得更低,不敢揣测“感兴趣”的具体含义。
伏地魔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威尔斯”这个姓氏让他一顿,不过只是一瞬。
任何“特别”的痕迹,尤其是与“过去”、与“塞拉尔”可能产生联系的痕迹——
亚麻发色、出色的魔法天赋、对古老知识的兴趣——都会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危险的涟漪。
“带他来。”最终,伏地魔下令,声音平淡无波,“但要隐秘。我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邓布利多那边的。”
“遵命,主人!”埃弗里如蒙大赦,几乎连滚爬爬地退出主厅。
然而,他未曾注意到,在汇报时,厅内阴影中,另一道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她站在那里,双手恭敬地交叠在身前,兜帽下的脸却因埃弗里最后几句话而扭曲。
亚麻色头发?特别的男孩?献给主人?
一股灼热的、近乎焚烧的嫉妒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是贝拉特里克斯,主人最忠诚、最狂热的仆人,她的灵魂和生命都奉献给了黑魔王。
只有她才配得上主人的注视,只有她才能为主人猎取最重要的猎物——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低贱的混血小子,仅仅因为头发颜色碰巧类似,就妄想得到主人的青睐?
甚至可能被带到这里,占据主人宝贵的时间和注意力?
不。绝不。
疯狂与偏执在她灰蓝色的眼眸中凝聚成冰冷的杀意。她悄然退入更深的阴影,如同融入水面的墨滴。
*
肯特郡,夜雨滂沱。
废弃的麻瓜纺织厂内,潮湿腐烂的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几簇幽蓝的魔法火焰在残破的机器上跳跃,勉强照亮了几个黑袍身影,以及被他们围在中间、瑟瑟发抖的少年。
埃尔德·威尔斯有着一头柔软如雏鸟绒毛的亚麻色短发,此刻被雨水打湿,一绺绺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有一张清秀但怯懦的脸,灰色的眼睛因恐惧而瞪得很大,魔杖早已被夺走,丢在几英尺外的水洼里。
“放……放我走……”他的声音破碎,“我父母会付钱的,他们有点积蓄……求你们……”
“安静点,小宝贝。”阿米库斯·卡罗咧开嘴,露出被尼古丁熏黄的牙齿,用魔杖粗暴地抬起埃尔德的下巴。
“我们不是绑架犯,我们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觐见伟大存在的机会。你的头发颜色很讨喜,知道吗?”
埃尔德茫然又恐惧地摇头。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今天傍晚,这两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黑袍巫师出现在他家附近,称赞他的魔法小把戏——
然后热情地邀请他“去见见世面”,谈论“更宏大的魔法”。天真的他竟跟着他们幻影移形到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别吓坏他了,阿米库斯。”阿莱克托·卡罗假意劝道,但眼中闪着同样残忍的光,“我们得把他完好地带回去。主人或许……会喜欢这份‘礼物’。”
她特意强调了“礼物”一词,引来周围其他两三个食死徒不怀好意的低笑。
他们开始讨论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男孩带回北地堡垒。幻影移形有痕迹,门钥匙需要准备,飞路网不安全……
争论间,没人注意到,一股极淡的、带着甜腻花香的烟雾,从厂房高处一个破裂的通风管道口悄然渗入,无声无息地混入潮湿的空气。
贝拉特里克斯早已在此等候。她看着下方那个男孩,看着他那头在幽蓝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亚麻色头发,眼中的嫉妒和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是他。眼睛颜色不对,气质更是天差地别。
主人要找的人——即使在她模糊的记忆和听闻中——也是孤高、神秘、拥有致命吸引力的,绝不是这个吓得尿裤子的小崽子。
但仅仅是这头发的相似,就足以让她感到被冒犯。
主人只需要最好的,最特别的,或者,由她亲手抓回来的叛徒。
而不是这种垃圾。
她指尖微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般的魔法从她魔杖尖端飘出,混入她自己释放的迷幻烟雾中。
这不是致命的毒药,而是一种极其阴险的魔力诱导剂,能悄然扰乱巫师体内本就因恐惧而不稳定的魔力流,诱发“意外”。
下方,埃尔德开始感到一阵莫名的头晕,心跳加速,体内的魔力不受控制地轻微躁动。他以为是过度恐惧导致的,更加慌乱。
“我……我感觉不舒服……”他喘息着。
“闭嘴,很快就……”阿米库斯不耐烦的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厂房角落,一堆锈蚀的铁管和废弃零件突然毫无征兆地坍塌!
不是被魔法直接击中的那种爆炸性坍塌,而是仿佛支撑结构瞬间被某种内部力量瓦解,带着锈蚀的呻吟和刺耳的摩擦声,如同慢动作般,朝着埃尔德所在的位置倾倒下来!
“怎么回事?!”阿莱克托惊叫,下意识地想用漂浮咒阻止。
但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埃尔德体内被诱导紊乱的魔力,与他极度恐慌的情绪产生了共鸣。
他无意识地、失控地爆发出体内所有魔力——一个无声的、杂乱的魔力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这冲击波威力不大,却足够让离他最近的阿米库斯和阿莱克托动作一滞,魔咒偏斜。
而最重要的是,这股杂乱的魔力波动,似乎意外地、短暂地干扰了周围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可能是厂房地基本身不稳,也可能是贝拉预先布置的某些隐秘魔法陷阱被触发。
埃尔德脚下的地面,一小块区域突然塌陷,露出下面不知多深的、黑洞洞的积水坑。
他尖叫着,失去平衡,直直坠落。
“抓住他!”阿米库斯怒吼,伸手去抓,只扯下一片破碎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