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ot;联邦来的洛星野同学,早上体测的时候被我不小心撞倒了,我很过意不去。&ot;贺云霆的语气客气到了虚伪的地步,&ot;但我观察了一下,洛同学在体能方面虽然薄弱——毕竟重度营养不良——但理论素养一定非常深厚。联邦培养人才嘛,侧重理论,对吧?&ot;
&esp;&esp;他在&ot;重度营养不良&ot;四个字上咬得格外清楚。
&esp;&esp;后排自由星域的学生先笑了,联邦那边几个交换生也在憋笑——早上碰瓷的事早就传遍了。一个跑两千米能晕过去的家伙,被点名回答全校最难的理论课问题。这不是看笑话是什么?
&esp;&esp;黎教授看了看名单上洛星野的成绩档案。联邦那边转过来的资料写得很简略,入学评级:b。理论课排名:中等偏下。
&esp;&esp;&ot;洛星野。&ot;黎教授叫了一声。
&esp;&esp;趴在桌上的人动了动。
&esp;&esp;洛星野直起腰,头发被压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形状,左边脸颊上还印着袖子的褶痕。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搞清楚状况,左右看了看。
&esp;&esp;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
&esp;&esp;他站起来。
&esp;&esp;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洛星野站在座位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揪住了校服的下摆,手指绞来绞去。
&esp;&esp;乖,怯,窘迫。
&esp;&esp;贺云霆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刚好卡在&ot;礼貌微笑&ot;和&ot;等着看好戏&ot;的交界线上。早上你碰瓷让我当众丢脸,现在这笔账,连本带利一起还。
&esp;&esp;&ot;那个……教授,我……&ot;
&esp;&esp;洛星野开口了。声音不大,磕磕绊绊的,像是紧张到大脑宕机。
&esp;&esp;黎教授皱了皱眉,已经在考虑是不是放这个学生坐下——
&esp;&esp;&ot;……f-17a的动力核心峰值输出是4700千瓦,但它的能量释放曲线在3200转以上会出现一个03秒的谐振波谷。&ot;
&esp;&esp;声音变了。
&esp;&esp;不是变大,是变稳。
&esp;&esp;所有的磕绊和颤抖在半句话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洛星野没有走上讲台,就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也没看光幕上的题目——他压根不需要看。
&esp;&esp;&ot;&039;苍穹&039;系列的骨架传动比是1:73,散热走的是液冷闭合循环。问题不在兼容上,在相位差。&ot;
&esp;&esp;他歪了歪头,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把揪校服的手松开,插进了口袋里。
&esp;&esp;&ot;f-17a的能量输出频率和&039;苍穹&039;骨架的固有振动频率之间差了12hz。硬塞进去不会炸膛,但超过六分钟的高负荷运转就会出现共振疲劳。解决方案其实不复杂——在传动轴和动力核心之间加一级柔性耦合器,相位补偿做到正负005秒以内就够了。&ot;
&esp;&esp;他停了一下,歪头想了想。
&esp;&esp;&ot;哦,对了。说到&039;苍穹&039;的传动轴——&ot;
&esp;&esp;他抬眼看向黎教授。
&esp;&esp;&ot;贵方现役&039;苍穹iii&039;的传动轴材料用的是钛铬钒合金,热膨胀系数是112x10??。但液冷系统在极端工况下冷却液温差会超过180度。&ot;
&esp;&esp;洛星野说到这里,咂了咂嘴,表情有那么点遗憾。
&esp;&esp;&ot;传动轴的热应力累积到第四百个工作循环左右,会在第三节和第四节的焊缝交界处产生微裂纹。这个缺陷在常规检修中查不出来,因为裂纹宽度在纳米级。但一旦进入实战中的极限过载……&ot;
&esp;&esp;他没说完。
&esp;&esp;不用说完。
&esp;&esp;在座两百多人里,但凡上过机甲工程基础课的都能自己补全那个结论——传动轴断裂,机甲在战场上直接报废。
&esp;&esp;阶梯教室里没有声音。
&esp;&esp;黎教授站在讲台上。他的手撑着桌沿,指关节攥得发白。不是愤怒。是一个搞了四十年机甲工程研究的老学者,听到一个二十一岁的学生当堂指出自家主战装备的致命设计盲区时,那种五味杂陈。
&esp;&esp;安静持续了大概十秒。
&esp;&esp;黎教授鼓掌了。
&esp;&esp;一个人的掌声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回响,孤零零的。然后前排有人跟上,接着是中间,最后是后排——连自由星域的学生都在拍手,尽管他们的表情复杂得要命。
&esp;&esp;&ot;你叫洛星野?&ot;黎教授的声音有点哑。
&esp;&esp;&ot;是。&ot;
&esp;&esp;&ot;联邦的?&ot;
&esp;&esp;&ot;是。&ot;
&esp;&esp;黎教授看了他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ot;你坐下吧!&ot;
&esp;&esp;洛星野坐下了。
&esp;&esp;整个过程行云——不,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从站起来到坐下,前后不超过四分钟。
&esp;&esp;他转过头。
&esp;&esp;贺云霆就坐在三排之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
&esp;&esp;贺云霆的表情很好看——不是长相那个好看,是&ot;控制表情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ot;的那种好看。嘴边那点笑意还挂着呢,没来得及撤。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彻底换了。
&esp;&esp;洛星野冲他笑了一下。
&esp;&esp;很轻,很浅,只动了嘴唇的左边。角度精确到只有贺云霆一个人能看见。
&esp;&esp;那不是一个友好的笑容。
&esp;&esp;那是一个&ot;你点我起来回答问题结果被我反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ot;的笑容。
&esp;&esp;学术版本的挑衅。
&esp;&esp;贺云霆把视线收回去。他的手在课桌下面握了一下又松开,重复了三次。
&esp;&esp;从&ot;玻璃人&ot;到&ot;能裸算缝合怪难题还能顺手挑出苍穹iii传动轴设计缺陷的某种存在&ot;,这个认知跨度大到他的脑子需要时间消化。
&esp;&esp;黎教授在上面继续讲课。贺云霆一个字没听进去。
&esp;&esp;他盯着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钢笔尖抵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圆点。
&esp;&esp;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在转:洛星野知道苍穹iii的传动轴材料参数。
&esp;&esp;那是自由星域现役主战机甲的核心数据。不在任何公开资料里。联邦军事数据库里也不会有。
&esp;&esp;他从哪来的?
&esp;&esp;下课铃响了。
&esp;&esp;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洛星野收拾了一下桌面,把笔往口袋里一揣,混在人群里往门口去。
&esp;&esp;他没走成。
&esp;&esp;楼梯拐角。教学楼西侧的消防通道,监控盲区。
&esp;&esp;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掌心撑在他右侧的墙壁上。
&esp;&esp;洛星野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
&esp;&esp;贺云霆堵在他面前,一条手臂横在他头侧,把退路封死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洛星野能闻见对方信息素的味道——龙舌兰酒的灼烫感,辛辣,上头。
&esp;&esp;贺云霆低下头看他。
&esp;&esp;&ot;你到底是谁。&ot;
&esp;&esp;不是疑问句。是审讯的语气。
&esp;&esp;洛星野后脑勺靠着墙,仰起脸,从这个角度对上贺云霆的视线。
&esp;&esp;龙舌兰和雪松的气息在狭窄的楼道里无声碰撞。
&esp;&esp;&ot;你到底是谁派来窃取自由星域机甲机密的间谍?&ot;
&esp;&esp;洛星野眨了眨眼。
&esp;&esp;然后他笑了。
&esp;&esp;&ot;贺同学,&ot;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带了点懒洋洋的上扬,&ot;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医药费,我还没还呢。&ot;
&esp;&esp;不吃胡萝卜的娇气包
&esp;&esp;贺云霆的手臂还撑在墙上,龙舌兰味的信息素压过来,又辣又烈。
&esp;&esp;洛星野的脚动了。
&esp;&esp;准确说,是右脚脚尖先点了一下地面,身体随之往左倾——这个方向是错的,贺云霆的封锁臂就在左边,正常人往这边躲等于自投罗网。
&esp;&esp;贺云霆的反应极快,左手跟着压过去。
&esp;&esp;但洛星野的身体在接触到那条手臂之前就变了方向,腰一拧,整个人从贺云霆右侧的肋下穿了出去。那个身法说不上优雅,甚至有点滑稽——像条被人从手心里捏出去的泥鳅。
&esp;&esp;关键是,他穿过去的时候,手指在贺云霆腰侧戳了一下。
&esp;&esp;力道不大,位置很刁。正好卡在第十一根肋骨下缘、腹外斜肌和前锯肌的交界处——人体最怕痒的那个点。
&esp;&esp;贺云霆半边身子过了电一样,肩膀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esp;&esp;等他转过身,洛星野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背对着他,一只手举起来晃了晃,像跟老朋友道别。
&esp;&esp;&ot;同学,迫害妄想症也是病,得治。&ot;
&esp;&esp;声音从消防通道的另一头飘过来,还带着回声。
&esp;&esp;贺云霆站在原地,撑墙的那只手慢慢放下来。
&esp;&esp;腰侧还在发麻。不是疼,是痒,那种被人拿捏住命门的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什么痕迹都没有。
&esp;&esp;那个手法。
&esp;&esp;民间格斗不会教这种东西。联邦军校的标准近身搏击课也不教。这是野路子跟正规训练杂交出来的产物,看着不正经,但每一步都踩在人体工学的弱点上。
&esp;&esp;贺云霆站了三秒,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
&esp;&esp;——
&esp;&esp;第一军校的精英食堂在主教学楼北侧,三层独栋,内部装修的水平放在星际时代也算体面。毕竟能进这个食堂的,要么是年级前百的尖子生,要么是各势力塞进来的关系户。
&esp;&esp;这两拨人有个共同特点:挑嘴。
&esp;&esp;所以食堂的菜色比外头的星际餐厅还讲究,连合成蛋白的调味都请了专门的厨师团队。
&esp;&esp;但再讲究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esp;&esp;吃饭的时候,联邦的坐左边,自由星域的坐右边。
&esp;&esp;中间那排桌子空着,跟停火线似的,谁都不往那儿凑。偶尔有个不懂事的新生端着盘子走到中间,两边的视线就会同时扫过来,那新生的腿就会很识时务地拐弯。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