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倩的嘴唇动了动，本能地想反驳，想捍卫自己这么多年坚信不疑的准则。
然而，属于她的理智以及内心深处对女儿最真切爱像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江谌言语中的真实逻辑。
他说得对。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一种地基被撼动的眩晕与钝痛。
她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只剩下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和晚风穿过树叶的窸窣。
首到走到单元楼道门口，暖黄的灯光从门内溢出。
江谌停下脚步，在告别前，将最后一句思考了很久、或许也是最关键的建议，轻声说了出来：
“也许您可以试着，把一些选择权，交还给英子自己。很多时候，被信任本身，就是最好的动力。说不定情况会比想象中要好。”
宋倩没有立刻回应。
她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影显得格外疲惫，也格外复杂。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轻地、几乎像一声叹息般说道：“阿姨知道了。谢谢你，小谌。”
那不是敷衍，而是一种需要大量时间去消化、去挣扎、去实践的沉重。
“那您早点休息。”江谌不再多言，目送着宋倩有些缓慢地走上楼梯，身影渐渐融入楼道的阴影之中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就在他准备回家继续画自己的手稿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江谌的思绪。
来电的正是刚才两人话题中心的乔英子。
刚按下接听键，乔英子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急切和活力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江小谌！你现在在哪儿呢？江湖救急啊！”
江谌不自觉地牵起嘴角，连带着语气也生动起来：“在家楼下啊，刚跟你妈散完步回来。怎么啦，乔小姐？”
“你跟我妈一起散步？！”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度，充满了难以置信，显然这个组合超出了她的接受范畴。
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她立刻把惊讶抛到脑后：“算了不管了！那正好，你快来小区门口接我一下！快快快！见面再说！”
“行，我这就过”江谌的“去”字还没说出口，听筒里己经传来了忙音。
他有些失笑地摇摇头，收起手机，转身朝小区门口走去。
这风风火火、说一不二的劲儿，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和宋老师如出一辙。
北方秋夜的凉意己经很明显了。
晚风带着寒意钻进领口，江谌暗自庆幸出门前听了老妈的话，披了件外套。
不然等乔英子回来，见到的恐怕就是一个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的“僵尸”了。
没让他没等太久，那辆之前在春风中学门口见过一次的黑色福特，缓缓停在了书香雅苑门口。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乔英子那张带着点焦急的俏脸。“快快快，过来帮我拿一下！”
江谌走过去，乔英子己经跳下车，打开了后备箱。
然后，江谌就见到了这个在“原剧情”里的关键道具。
先是藏在方一凡床下被童文洁发现，乔卫东伙同方圆偷窃赃物未果。
后来乔卫东又买了个同款安置在他书香雅苑的据点，引得乔英子有段时间旷早课来玩，后来被宋倩发现异常引爆处理的史诗级耐杀王：八西九九。
“嚯！”江谌抱起那个几乎有半个乔英子那么大的沉重盒子，感受着它实实在在的分量，不禁感叹，“乔叔送你的生日礼物？大手笔啊，著名的‘八西九九’。”
“哎呀别贫了！”乔英子迅速跟送她回来的郑师傅道了谢。
就像处理什么危险品一样催促江谌，“快，帮我把它拿回你那藏起来！千万、千万别让我妈看见！这要是被她发现了，我就彻底完蛋了！”
“有那么吓人吗？”江谌抱着盒子，脚步倒是很稳，“我今天刚跟宋倩阿姨聊了聊，感觉还行啊。”
“我还没审你呢！你怎么会跟我妈凑到一块儿，还一起散步？”
在几个孩子心里，几位家长里最难应付、平日里恨不得绕着走的绝对是她妈宋倩。
“真就是碰巧。我回来在楼下遇见她一个人遛弯，就被逮捕了。”江谌说得轻描淡写，“不过聊下来，我觉得宋倩阿姨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吓人吧，还挺好相处的。”
乔英子停下脚步，借着路灯的光，用一种近乎审视陌生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江谌。
她怀疑地眯起眼，“你真的是
江谌吗？你该不会己经被我妈‘策反’了，现在是她安插在我们中间的‘卧底’吧？”
“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江谌故意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没办法，宋阿姨开出的条件我实在难以拒绝。现在‘赃物’就在我手里，人赃并获，你就等着待会儿接受审判吧。”
看他这副欠揍的戏谑模样，乔英子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没错，这就是那个混蛋江谌。
“少来！”她踮起脚尖，毫不客气地一把勾住江谌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作势威胁道，“快把你们俩今晚的谈话内容，给我一五一十地招来！”
“哎哎，东西要掉了。”江谌嘴上说着，身体却很配合地微微屈膝，让她能勾得更省力些。
毕竟他一米八几的个子，真让小姑娘这么踮脚挂着，看着都累。
“真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他稳住怀里的八西九九，语气恢复了正经，“也没聊没什么，就是宋阿姨问我她是不是对你太严格了。”
乔英子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江谌感受到她的紧张，话锋故意一转，带上了熟悉的调侃调子：“我就跟她说，您平时对英子己经够好了，就应该再多布置哎呀！”
话没说完，后腰软肉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
“你、好、好、说。”乔英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温柔”。
“好好好，投降投降。”江谌笑着讨饶，然后才把语气放平稳，说出了真正的内容：“我跟阿姨说，您不仅是对英子太严格，您对自己要求也太高、太严苛了。搞得你们两个人都压力巨大。
像乔英子同学这么聪明自律的学生，在您提供的这么好的教育资源下，如果还学不好，那大概率不是教育的问题，得怀疑是不是当年在医院抱错了。
所以，平时或许可以多给她一些自己选择的时间空间，情况可能会更好。”
“那”她声音低了些，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敢置信，“我妈她听了之后，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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