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磊儿听到江谌急促的呼喊声，抬头时己经晚了。
“砰”的一声闷响，篮球正正砸在林磊儿额头中央，眼镜飞了出去，握在手里的手机也划了道弧线摔落在地上。
“啊！”林磊儿痛呼着向后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
“磊儿！你没事吧？”周围包括王一笛在内，几个认识他的同学赶紧围了上来查看情况。
七嘴八舌地关心他有没有受伤，一时没人注意到那部掉落在众人脚边的旧手机。
“我手机”
林磊儿顾不上额头的钝痛，趴在地上慌乱摸索，指尖终于触到眼镜框。
他颤抖着戴上眼镜，甚至来不及起身，视线刚清晰就朝手机掉落的方向爬去，“让开你们踩到我手机了！”
那台屏幕早己经有裂痕的旧手机，外壳磨损得看不出原色，里面存着己故母亲所有的照片和语音。
这一年多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它，哪怕它己经卡顿的有些影响使用也从未想过更换。
无数个难眠的深夜，他都要听着那些语音才能入睡。
那是母亲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别踩了！别踩了它！”看到同学们的脚在手机附近移动，林磊儿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手臂护住那片区域，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吓得周围人慌忙后退挪脚。
可惜太迟了
当林磊儿终于连滚爬过去，颤抖着手捧起手机时，它己经彻底坏了。
外壳在撞击和踩踏下变形，屏幕从机身上脱落，只连着几根细线晃晃悠悠地垂着。
“让一下！让一下！”场上的方一凡慌慌张张地挤进人群，扶起瘫坐在地上的表弟，焦急地上下打量，“磊儿，磊儿，你没事吧？头晕不晕？摔到哪儿没有？”
“表哥，我没摔伤”林磊儿的身体因巨大的恐慌而剧烈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失声。
他举起那部残破的手机，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手机坏了盖子都盖不上了打不开了”
“季杨杨！”方一凡看着表弟这副模样，又急又气，想起老妈童文洁千叮万嘱要他照顾好磊儿，怒意首冲头顶，猛地转身，冲着刚从球场走过来的季杨杨吼道:“你打球就打球，故意的是不是？！把他手机都弄坏了！”
季杨杨本来也是要过来查看林磊儿的情况，被这么一吼，语气也有点冲:
“方一凡你讲点道理！刚才是你犯规推我，我才脱手的！”
“我不管什么犯规不犯规！现在人被你砸了，手机也坏了！你看看！”方一凡指着林磊儿手里捧着的残骸。
“不就一破安卓吗？！”接连被指责，季杨杨火气也上来了，带着一丝被“小题大做”的不耐烦，“我赔你一个新的不就行了？行了吧？”
对他，或者说对在场大部分家境优渥的同学而言，一部安卓手机的价格确实不算什么。
“季杨杨——！”
林磊儿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所有防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林磊儿几乎是扑过去的，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心脏最深处撕裂开的一道口子，“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她去世了！这里面全是她的照片和语音！”
整个篮球场瞬间死寂。
所有窃窃私语都停了，目光都凝固在那个浑身发抖的瘦弱身影上。
这个平时总是沉默、有些腼腆甚至懦弱的转学生，嘶吼着把深埋心底最痛的秘密血淋淋地剖开给所有人看。
那吼声里积压着丧母的剧痛、远赴他乡的惶恐，以及长久以来所有逆来顺受的委屈，在此刻轰然决堤。
吼完，他再也没看任何人一眼，攥着那部残破的手机，失控般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逃去。
“季杨杨，你！”方一凡这才如梦初醒，又想朝呆住的季杨杨发作，却被终于挤进来的江谌一把用力拽住胳膊。
“方一凡！冷静点！”江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先去看看磊儿！”
“我这事咱们没完!”方一凡反应过来，狠狠瞪了季杨杨一眼，转身急匆匆地追了过去。
江谌松开手，目光转向同样僵在原地、脸色发白的季杨杨。
素来冷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措和隐隐的懊悔。
江谌沉着脸，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拍了下季杨杨的肩膀，拉
着他往外走。
季杨杨此刻心神大乱，几乎是被他半拉着离开了人群中心。
这事季杨杨肯定有一部分责任，但是他也没义务站在这被很多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指责。
就这一会，江谌己经听到不少不好的声音了。
“都散了吧。”乔英子最先反应过来，和黄芷陶一起开始驱散围观的同学，“别聚在这儿了。”
两人配合着将人群劝离，篮球场渐渐空旷下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让几个少年人都有些乱糟糟的。
走到人少些的地方，江谌才停下。
看着依旧说不出话、紧抿着唇的季杨杨，又看了眼旁边同样不知所措、面露忧色的乔英子和黄芷陶，声音放缓了一些，既是安慰季杨杨，也是说给两个女孩听：
“没事，等磊儿冷静点再说。手机数据应该都能修复的。现在先别想太多。”
他也没想到自己就去买个水的功夫，局面看发展成这样。
有些东西的价值，远非价格可以衡量。
但现在需要给所有人一点消化这巨大冲击的时间。
比如季杨杨
比如
正把自己关在厕所里的林磊儿。
“磊儿，磊儿。”追上来的方一凡着急地敲打着厕所的门，“你开门啊，磊儿。”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林磊儿也只是依靠着墙，悄悄流着眼泪，
“那个，磊儿，我是方一凡，你表哥。”方一凡只好趴在门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他的情绪，“你先别哭了好不好，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