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位区抽中优先选择权的是梁博。
因为这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期,所有人都掏出了压箱底的作品:
梁正的《曾经是情侣》,毛容易的《呓语》,高出的《南风》,王原的《姑娘》。
在选择对手时,梁正主动选择了三人中目前实力最强的毛容易,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样也更有意思。”
因为今天有两个人会告别这个舞台,所以大家的情绪都不算高涨。
休息过后,录制继续。
上位区的抽签环节,江谌和汪苏珑抽到第一组出场,他对这个顺位还是很满意的,早点唱完早点摸鱼。
“怎么说?谌儿,你先来还是我先来?”汪苏珑对他这个弟弟还是很照顾的,报上场顺序时候还主动来问,顺便打量着他今天准备的舞台妆造,“看样子你对今天这首歌信心很足啊。”
为了搭配今天的歌,江谌穿了件哑光黑的修身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外搭灰色针织开衫。
没有领带,颈间一条银色项链,坠着一枚极简的五角星。
下身是西裤和皮鞋。
和他平时的穿衣风格差异很大,是工作室新招的造型师设计的。
很酷,但不带有攻击性。
“珑哥,你先来吧。”江谌不想占便宜,开口道,同时扬了扬怀里抱着的电吉他,“我先上场有点太占便宜了。”
如果说demo试听环节大家还看不出来他这首是什么风格,那这把电吉他一出现,答案就很清晰了。
抒情歌曲对上摇滚是很吃亏的,尤其后面上场,毕竟摇滚会把现场气氛带得很高。
虽然《夜空中最亮的星》是首相对内敛的英伦流行摇滚,但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一旁的汉堡和曾轶否其实都有些庆幸没对上江谌。
谁也没想到,这小子今天带了首王炸过来,只听前面那几句词和旋律,这首歌就绝不会差。
其实杨瑛和江潮总觉得江谌以前没朋友。
他是有的。
高一的时候,他和同校的朋友们一起搞过一个乐队。
因为其他人都不会架子鼓,所以对大部分乐器都“略懂”的江谌,就当了一年多的鼓手。
(架子鼓的练习成本很高,一般人真学不起。小作者以前很想学来着,这里也算是圆梦了,哈哈。)
后来因为他们的贝斯手要专注特长训练,没什么时间一起玩,大家那股劲头也就慢慢淡了。
他转学时,几人聚了一次。他们的主唱,也是他的好朋友,把这把电吉他送给了他。
这把淘来的雅马哈pac012,到江谌手里己是三手。
以前排练时江谌想弹他都不肯,现在却跟着他去了北京,来到了今天的现场。
他们乐队的名字叫“十二号乘客”。
取自老三,那个贝斯手写的同名小说。
他是个体育特长生,生活里只有三件事:音乐、文学,还有足球。
他踢右边锋,江谌踢中场,两个人一起为学校捧回过多座冠军奖杯,现在,他应该和方一凡一样,正全身心准备着专业考试。
老西是个小胖子,乐队的主音吉他手。
他学习成绩不好,这时大概正焦头烂额地复习,不知多久没碰过琴了。
老大,也就是乐队的主唱兼节奏吉他手,之所以认他当老大,是因为江谌如果没有系统帮助的话,音乐造诣应该是不如他的。
吉他、贝斯、键盘,甚至口琴,他什么都会一点,最大的梦想,是带着他的琴走遍世界
这首歌,既是回应外界的质疑,同样,也是送给他们的一份礼物。
两人从候场,到汪苏珑上台、表演、下台,再没有一句交流。
所有的一切,交给音乐来沟通吧。
“这首歌,送给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们,送给喜欢我的歌曲的粉丝们。”
江谌静静站在舞台中央。
和上次录制不同,台下的掌声不再是出于礼貌的鼓励,而是发自内心的、对他接下来表演的期待。
台上的这个还没成年的男孩,己经用音乐证明过自己,没人会再去质疑他是否是一个优秀的唱作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灯光也尽数熄灭,只留下一束追光,笼住江谌和怀中的吉他。
他微微垂首,轻拨琴弦。
一段简洁的前奏响起,带着淡淡的空旷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这前奏比demo里听到的更加饱满,
电吉他音色里带着细微的电流感,像是星夜下遥远的信号。
汪苏珑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从舞台传来的声音,听着这首江谌说“要把他送去下位区”的作品。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江谌开口了。
声音比demo里更加沉稳,也更加清澈。
他闭着眼,颈间的五角星项链在追光下偶尔闪过一点微光。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第二句,声音里多了一丝的沙哑。
情感浓度悄然提升,舞台上的他,仿佛真的成了那个在星空下孤独仰望叹息的旅人。
下位区房间,毛容易抬起了头,安静地看向屏幕。
他写歌也擅长捕捉这种细微的情感。
江谌这首歌的词,没有过分渲染,却精准地戳中了某种共通的体验。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副歌前的铺垫,鼓点和贝斯悄然加入,节奏有了隐隐的推进感。
江谌的声音依然控制得很好,但能听出底下涌动的力量,吉他的旋律线开始变得明亮,像黑暗中逐渐显现的星光。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副歌来临。
江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克制的爆发力,并非嘶吼,却充满了穿透人心的力量。
与此同时,舞台灯光骤然变化。
无数细碎的光点在亮起、旋转、流动,仿佛整片星空被搬到了舞台上,随着音乐的节奏闪烁。
他抱着吉他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的气场随着音乐彻底打开。
候场间,汪苏珑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首精心打磨的《但是我爱你》在这种兼具情感与舞台感染力的表演面前,胜算己经不大了。
这小子,还真是厉害啊。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江谌的演唱开始加入转音,和气息的强弱控制,让情感的层次更加丰富。
电吉他的solo段落响起,与人声交织缠绕,仿佛孤独的灵魂与星空在对话。
这首歌的编曲并不复杂,但每一个音色的选择,每一处和声的编排都恰到好处,既有技术上的巧思,又完全服务于情感表达,非常成熟。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最后一遍副歌,情绪推到最高点。
整个乐队也彻底放开,鼓点密集有力,贝斯提供深沉的基底
江谌的声音在这一片磅礴的声浪中依然清晰,依然突出,他微微仰起头,灯光照亮他额角的汗水。
那句“指引我靠近你”唱得近乎恳求,带着一种执着追寻的坚定力量,极具感染力。
尾奏部分,激昂的乐声渐次收束。
如同潮水退去,最后又回归到最初那简洁又略带孤独的电吉他琶音。
江谌的声音也落下来,带着轻微喘息和一丝余韵未消的颤音,近乎呢喃地重复着: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如同星光消散在黎明前,轻轻落下。
他放下吉他,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片星空之中,然后,掌声如同积蓄己久的浪潮,轰然爆发。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持久,甚至夹杂着激动的呼喊,许多评审人站了起来,用力鼓掌,不少人眼眶湿润。
后台,无论是上位区还是下位区的唱作人,此刻都由衷地鼓起了掌。
这是对优秀音乐和舞台最首接的敬意。
梁正鼓着掌,对旁边的毛容易低声说了一句:“后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