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的道宫前,天道蹲在石敢当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石敢当的两道金光死死盯着那碗肉,馋得浑身石粉簌簌往下掉。
“天道,你吃慢点,给我留一块!”石敢当的声音在道宫前回荡。
天道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你是石头,又不用吃饭。”
“石头怎么了?石头也有味觉!”
“你没有舌头。”
“我有灵魂!”
天道懒得跟他辩,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吃了,将空碗放到石敢当的脚边:“给你闻闻。”
石敢当的金光在空碗上扫了半天,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三万年积累的委屈和孤独,听着让人心酸。不过苏昊已经习惯了,这俩货每天都要上演这么一出,一个吃得香,一个馋得慌,是天外天最稳定的日常。
苏昊从第二重飞回来,落在道宫前。天道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大乘大圆满,根基扎实,可以准备冲击渡劫期了。”
“快了。”苏昊在他身边蹲下,“前辈,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天道的手顿了一下,石敢当也不叹气了,两道金光齐刷刷地扫过来。苏昊说他想去游历修真界,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没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天道沉默了片刻,问他怎么突然想出去游历。
苏昊想了想,说他从废材到大乘大圆满,一路走来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打架,从来没能静下心来看看这个世界。他想看看月华口中“人间烟火气”到底是什么样子。
天道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去吧。趁着还年轻,多走走,多看看。修真界很大,不只有天衍圣地、幽冥谷这些地方。”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递给苏昊,那是天道的信物,持此令可在天地间自由行走。苏昊原本就有一块天令,天道又给了他一块,说万一遇到危险,注入力量可召唤他的分身相助。
苏昊接过令牌,道了声谢。天道又补了一句,让他记得带好吃的回来,石敢当上次吃了他娘做的红烧肉之后念念不忘,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
石敢当连忙接话:“对对对,多带点!红烧肉、糖醋排骨、酱肘子、烤全羊——兽王上次烤的那个就不错,让他多烤两只!”
苏昊嘴角抽了抽:“您连烤全羊都知道?”
“天道告诉我的!他说兽王扛着两头烤全羊去幽冥谷找你,馋死我了!”
苏昊看向天道,天道干咳一声看向别处。苏昊叹了口气。
幽冥谷,大殿。
苏昊说要出去游历,众人都沉默了。赵大牛第一个跳起来问要去多久,苏昊说短则一年,长则三年。赵大牛急了,说那他也去,苏昊不在幽冥谷他待着没意思。
李快嘴也说要去,说他炼丹遇到了瓶颈,需要出去找找灵感,说不定在路上能找到什么上古丹方。白芷兰放下茶杯淡淡道,她也要去,天衍宗的月光草已经稳定了,不需要她天天盯着,她也想回青溪镇看看。柳寒霜没说话,但苏昊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决定了。陆尘风抱着破风剑说想去找万剑真君切磋切磋,上次没打成。
苏昊看着众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过这次他想一个人走,说不是不带你们,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这几年身边的人太多了,热闹是热闹,但也少了些独处的时间。
赵大牛还想说什么,被李快嘴拉住了,小声说“苏老大想一个人静静,你别添乱”。赵大牛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坚持。
苏昊看着他们,笑了笑:“我保证,每年回来一次。过年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饭。”
赵大牛闷闷地嗯了一声。白芷兰轻声问他什么时候走,苏昊说后天。
大殿里又沉默了。柳寒霜转身走了出去,冰眸中看不出情绪,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苏昊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幽冥谷的山门口。众人都来送他,月无心也在,眼眶红红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路上吃,别饿着。”她把食盒递给苏昊。
苏昊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红烧肉、糖醋排骨、卤鸡腿、茶叶蛋,还有几个白面馒头,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他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苏远山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大牛眼圈红红的:“苏老大,你早点回来。”
李快嘴眼圈也红红的,苏昊正要感动,他补了一句:“你不在,赵大牛没人管,我怕他把幽冥谷拆了。”
苏昊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走了。”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身后传来赵大牛的声音:“苏老大,保重!”李快嘴的声音:“记得带特产!”月无心的声音:“昊儿,照顾好自己!”
苏昊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苏昊的第一站,是青溪镇。
他想替白芷兰去看看她爹的墓。白芷兰上次扫墓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虽然托了王婶照看,但王婶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未必能经常上山。苏昊到青溪镇的时候是傍晚。夕阳照在青石板路上,将整个小镇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镇子外面溪水潺潺,几个孩童在溪边嬉水,笑声清脆。
苏昊走在青石板路上,没有人认出他。他不再是那个穿金戴银的大乘期修士,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袍,头发随便束在脑后,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年轻人。
路过白芷兰家老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院门锁着,院子里很干净,没有杂草,显然有人经常来打理。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去。
后山,白文渊的墓前。墓碑上的字被重新描过了,“白文渊之墓”几个字在夕阳下格外清晰。墓前放着一束野花,还是新鲜的,花瓣上挂着露珠。
苏昊蹲下身,把带来的祭品摆上。一壶酒、两个杯子,是月无心酿的米酒,白芷兰说她爹生前最好这一口。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墓碑前,一杯自己端着。他对着墓碑举起酒杯:“白叔,我叫苏昊,是芷兰的朋友。您放心,她在幽冥谷过得很好。她现在是幽冥谷外务堂堂主,天衍宗的月光草也归她管,她比您当年混得好多了。喝酒。”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另一杯酒洒在墓前。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火红色,整座山都被霞光笼罩。苏昊在墓前坐了很久,跟白文渊说了好多话。
说他跟白芷兰怎么认识的,说白芷兰在秘境里怎么照顾大家,说她怎么一个人去天衍圣地做卧底,说他怎么担心她。
说着说着,他忽然沉默了。
“白叔,您闺女是个好姑娘。我会照顾好她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下次来,我带她一起来。”
他转身下山。身后晚风吹过,吹动了墓碑前的野花,也吹动了坟头新长出的青草。
苏昊的第二站,是修真学院。
他曾经待过三年的地方,被人欺负了三年,被人嘲笑了三年,被人踩在脚下三年的地方。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但此刻站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学府门前,心里却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守门的老头还在。比几年前更老了,背更驼了,头发更白了,但精神还好。苏昊走到他面前,喊了一声“张伯”。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半天,忽然瞪大了眼睛。
“你是……苏昊?”
“是我。”
老头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当年就说你不是废物,他们都不信,我信!”
苏昊心里一暖。这个守门的老头,当年是学院里唯一对他好的人。冬天的时候给他送过热汤,夏天的时候给他扇过扇子,他被欺负的时候帮他说过话。虽然那些话没什么用,但苏昊记住了。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食盒递给老头:“张伯,这是我娘做的红烧肉,您尝尝。”老头接过食盒,手都在抖,打开食盒的盖子,香气扑面而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苏昊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走进了学院。
学院里的一切都没有变。青砖灰瓦